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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桥桥和小末儿，他们都很年轻，也很健康。&ldo;青梅竹马&rdo;虽然不是十分恰当的比喻，开始出落成大姑娘的桥桥，对那些借口来买点心，便在店里东张西望、东拉西扯的纨绔公子哥儿们出于本能的戒备，她在生活中能够自由接触和亲近的对象，也就是个从小一起长大成人的小末儿了。

小末儿长到十七岁以后，林记老板娘只要带着闺女一起出门，无论是去买个胭脂、杭粉、绣花儿线，还是到隆福寺烧香许愿，常常要让他跟随在身边。

但是，六年前的一天晚上，火‐‐吞噬了林家后院的一间库房……所有人惊慌失措的面孔，都被火光照得通红。

小末儿拼命往火海里冲，一袋袋地往外扛面粉。老板娘和桥桥怎么也抓不住他，急得只有放声大哭。

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个家庭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老掌柜和少掌柜，都不在救火的现场。

林记库房失火的几天以后，种种猜疑，还徘徊在皇粮胡同街坊邻里饭后茶余的议论之中。

夜黑风高的晚上，小末儿一人夹着个小包裹，贴着皇粮胡同昏暗的墙根儿，匆匆地逃走了……

这天晚上，杂役老独头为十九号院儿先后迎进了紫姨所有的&ldo;牌友&rdo;。

先是今天在胡同口王记包子铺失火现场，那位腆着肚皮大模大样视察的高级警官严大浦。他不过是换了一身宽松的中式便衣，活脱脱一个春风得意、脑满肠肥的买卖人。他习惯于背着手走路，因为太胖了些，小町总是觉得他那两只手，费了老劲儿才能够在屁股后面勉强地接触在一起……

接着，是鼻梁上架着玳瑁框眼镜的一位职业律师，叫曾佐。他四十出头，一派大学教书先生的打扮儿，浅灰色的长衫下面，是料子上好、裤线笔挺的西装裤和锃亮的牛皮鞋。手里拿着一瓶经过细心包装的洋酒，举止一派文质彬彬。

几乎是同时走进门来的，是风韵正当年的女医生秋姗。她在深蓝色的中长薄呢旗袍外面，罩着一件西装大翻领外套。简洁的&ldo;中西合璧&rdo;式穿着，令她显得比实际的年龄略大，平添了几分职业女性的端庄和稳重。她可真是非常&ldo;职业化&rdo;的，进屋就是例行给女主人紫姨量上了血压。

最后进来的那位，便是皇粮胡同的公子哥儿孙隆龙，家喻户晓的外号叫&ldo;浑球儿&rdo;。今晚，他的穿戴努力模仿着英国大侦探福尔摩斯的一身装束，甩着件中长款的英格兰绿花格呢斗篷。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还总故作深沉地叼着一支名贵的海泡石大烟斗。

他气派十足地在十九号院儿的门口，停下那部德意志造的新款摩托车。其实谁都知道：从管他吃饭的那个皇粮胡同七十五号院儿的家，到紫姨的十九号院儿，走路也不用五分钟。

紫姨家的小饭厅里，摆着一张沉重的长方形橡木西式餐桌。从餐具盘碟的摆放看就知道，女主人今天晚上要请客人们吃西餐。

紫姨事先声明：可不是什么某某国正宗的&ldo;大餐&rdo;，而是&ldo;无国籍化&rdo;的家常菜。不过就是让何四妈把既可口又好做的几道菜弄出来而已。

严大浦立刻表示：自己不喜欢那些并不顺手的刀叉勺子，坚决要求四妈给自己添双筷子。

律师曾佐带来的那瓶低度洋酒，被斟入亮晶晶的高脚杯。人们一起举杯，随口就说出了一句很古怪的祝词：

&ldo;祝我们紫町牌友俱乐部的部长大人，健康!快乐!&rdo;

紫姨笑起来：&ldo;感谢各位光临。也祝大家幸福、如意!&rdo;

来自地下厨房的呼唤，使那只铜铃铛急促地摇动起来……

孙隆龙向来是特别热衷于这个差事。他不用人支使，赶忙主动跑过去，用力摇转起沉重的金属摇把……他可从来就不是那种为了珍肴美食而会受到刺激的孩子，但当两层的小木箱从那个黑暗的小竖井中被缓缓升起的瞬间，一种悬念将被揭破的快感，对于他，却是一个小小的感动。这也是他特别喜欢到紫姨家&ldo;蹭饭&rdo;的原因之一。

被吊装上来的，是一大盘金黄色的煎炸食品，两寸见方一指厚，外面裹着一层酥香诱人的面包糠。

大浦又表示不满了：&ldo;小町不是说，今儿个晚饭四妈烧了鱼吗?&rdo;

小町指点着盘子里被炸成金黄色的方块：&ldo;这不就是鱼吗?&rdo;

大浦还是嘟囔：&ldo;这是鱼吗?我还当是面炸豆腐块呢!&rdo;

小町乘机开始调侃人：&ldo;怨不得北平警察署，净是指鹿为马的案例呢!&rdo;

孙隆龙乘机起哄：&ldo;就是就是‐‐要不，我孙大侦探不就省心了!&rdo;

大浦不服气：&ldo;就你‐‐还好意思在胡同里挂个牌子，自称啥&lso;大都私家侦探所&rso;?我们警署的人，都快笑掉大牙了!

秋姗撇了撇薄薄的嘴唇：&ldo;真是同行冤家。看人家曾佐，本应是个口若悬河的律师，比起你们这些人，却是三缄其口，一字千金。&rdo;

曾佐温情脉脉地看了秋姗一眼。这目光，似乎很让大浦有些心生妒嫉：

&ldo;现在时兴叫&lso;律师&rso;。嘿嘿，过去干他们这一行，帮着别人打官司、写状子的人，叫什么来着?&rdo;

曾佐平静地、冷冷地代为答曰：&ldo;讼棍。&rdo;

小町把刚喝到嘴里的那口红红的乡下浓汤，&ldo;噗‐‐&rdo;地一下，就喷到了地板上。

紫姨无可奈何地摇着头：&ldo;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哪像是我的女儿……&rdo;

小町缓过气来就问道：&ldo;胖子，今天，咱们这儿小小一桩失火案，也值得你这个总署的大探长，亲劳大驾吗?&rdo;

严大浦摇晃着手里的餐刀说：&ldo;名记小姐，你是有事儿求我，才肯在&lso;胖子&rso;后面，加个&lso;哥&rso;字啊!你想想，这是条什么胡同?&rdo;

小町不解地问：&ldo;什么胡同?普普通通的皇粮胡同呗。&rdo;

孙隆龙马上接口道：&ldo;不对。在这条胡同里，能够出入总理府的官僚就住了两家;更何况，还有洋人的宅第三户，加上本城名流、豪门的院子若干……还真不敢说是一条&lso;普普通通的胡同&rso;哩!&rdo;

小町恍然大悟：&ldo;原来如此‐‐那就是说，&lso;上峰有令&rso;，一定要胖子查清这条胡同连续深夜失火的原因了?&rdo;

严大浦两口一块，已经吞下了三份他认为不是&ldo;鱼&rdo;的鱼：&ldo;新闻发布，到此为止。以下内容，无可奉告喽!&rdo;

小町也不生气：&ldo;臭美!那我攥在手里的玩意儿，你也甭惦记着。&rdo;

严大浦一听这话，马上就软了。他知道这个成天东遛西窜的小报记者，的确经常会爆出些出人意外的情报和线索：

&ldo;部长千金、小主子、町姑娘、紫格格……老夫我这厢有礼了‐‐&rdo;

秋姗觉得耳朵都遭罪：&ldo;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独头，劳驾给我递一杯冰水过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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