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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见他若有所思，又继续道：&ldo;我娘说，要珍惜眼前有的，别总揪着过去不放。宗主大人英明神武，定能自我排解，你且不必太过担忧。&rdo;

&ldo;你母亲她……很好。&rdo;白染素来不擅夸人，&ldo;很好&rdo;二字似乎是他能给予的最高评价。

墨澄空&ldo;嗯&rdo;一声算是回应，侧脸枕着双臂，半晌没有动静。仔细一瞧，已是睡去了。也是这时，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一览无余，衣物浸染血迹之处已呈黑色。

白染本想赶他去别处睡，见此情状，伸出的手滞在半空，终又缩了回去。

惊觉

墨澄空是被一声雷响炸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似乎是在白染床上趴了一夜，非但没被丢出去，身上还严严实实裹着被子。

这友谊之花正茁壮成长啊！他一个激动，一手掀翻床边面盆。面盆也很倔强地在甩出水及毛巾后一路&ldo;哐啷&rdo;响地滚出卧房。

屏风旁探出半个白染，道：&ldo;醒了就出来吃东西。&rdo;

屋外风雨大作，飞沙挟叶。屋内，白染端坐书案前补数日来落下的功课，墨澄空则在拣干净葱花后端着蛋花虾仁粥一边赏雨，一边赏白染，悠哉悠哉，道：&ldo;这雨还得下好一阵呢。一时半会儿我也走不了，帮你裁纸磨墨可好？&rdo;

&ldo;多谢，不必。&rdo;白染正写罢一页，吹干墨迹，将纸叠到一旁，续写新一张，似是随口问道：&ldo;背后怎么弄的。&rdo;

&ldo;裁纸还是磨墨。&rdo;墨澄空持勺不紧不慢地搅和着粥，正三圈反三圈，偏不睬他一眼。

白染执笔的手略一顿，轻叹了口气，将墨砚往外推了几寸，道：&ldo;有劳。&rdo;

&ldo;被你爹教训几下而已。&rdo;墨澄空三两口吃干净粥，凑到书案旁开始磨墨。

&ldo;而已？&rdo;白染搁笔质疑。

&ldo;而已。&rdo;墨澄空回他一个肯定的眼神：&ldo;我害你病重，宗主大人没一剑劈了我已是大赦。承蒙老宗主搭救。&rdo;他撑开&ldo;仙匿&rdo;摇了摇。

白染记得这把折扇。每每到祖父房中回话，进门第一眼便是见到陈置于架上的&ldo;仙匿&rdo;。

此扇扇骨由龙骨木所制，扇柄处精心雕刻着琉篁十二景；扇面则由补天丝密织而成，呈玄色，无字无画。与其他因打架犀利而闻名的仙家法器不同，&ldo;仙匿&rdo;扇仅能用于自保，几乎不具杀伤力。至于它是何人缔造、原由谁持有，就不得而知了。

&ldo;不问这扇子怎么到我手上的？&rdo;墨澄空一推墨砚，&ldo;行了。&rdo;

&ldo;祖父行事自有道理。&rdo;白染凝神闭目，笔头轻叩前额，思索片刻即又运笔如飞，眼见一大篇议文只欠个收尾。

见他专注写作，墨澄空也不去扰他，轻手轻脚退到旁侧，试图从他架上翻出几本闲书。寻觅良久，只寻得本相对不那么枯燥、讲授种花技艺的书。也只翻几页，便困得直打哈欠，近乎把脸埋进书里。

撑头望了许久，直至他歇笔喝茶，才道：&ldo;白染我其实挺佩服你的。&rdo;倦意袭来，说话声都有些含糊不清，&ldo;坐这么久，还能这么端正。怎么办到的？教教我呗。&rdo;

&ldo;贴墙。&rdo;白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墨澄空真就老老实实过去贴墙坐着，没多会儿又爬回来，仍是含糊不清地说道：&ldo;墙是歪的。&rdo;

&ldo;你是困，不是醉。&rdo;无情戳穿。

&ldo;墙是歪的。&rdo;墨澄空重申一遍，&ldo;你坐得正，我贴着你。&rdo;不等白染回应便背对他坐下，面上一副得逞之色。

&ldo;请便。&rdo;面上仍是云淡风轻，指尖却无意间触动笔杆。它在议文上滚了几圈，给染上墨迹后便识相地躺着不动。白染正纠结是否撕纸重写，背后那人似乎说了句话，听得不很真切。

许是久坐乏了。他揉揉眉心。

屋外风雨渐止，天色逐步明朗。屋内，两少年抵背而坐，一个清雅俊逸，一个惊鸿出尘。

墨澄空默念道：&ldo;至此，事关于你，我亦共担。&rdo;

自挑明出身后，墨澄空得了特许，无需参与剑术授课。既是老宗主亲自嘱咐，且他余下表现确是可圈可点，灵矶子便也由了他去。因此每每授课结束、众弟子均刻苦习剑之时，他却是满山乱转，追鸡捉鸟打果子烤鱼。

&ldo;不是我跟你吹，这座山的鸡都怕我。&rdo;墨澄空搭架子烤鱼，说到兴起处还比划起来，&ldo;你能相信吗？作为鸡，见了我，居然能飞那么高。&rdo;

白染本在操练一套剑法，听他这话，一个脚步踩歪；后看清他手持扇火之物，又一个手滑，直接把剑甩出去，斜掠过一丛竹子后没入其中没了踪影。

&ldo;你居然用&lso;仙匿&rso;扇火？&rdo;白染一脸不可思议。

&ldo;你不也用仙剑砍柴么。&rdo;他指向身后切口整齐锋利且倒了一地的竹子。

白染被堵得无话可说，仰头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又坐回老梨树下，随手摸起一卷书便看。近年来家中收藏古籍竹简已尽数重新抄录成册，原物封存不再示人。而手上这卷，非但残破不堪，上面记载的咒法秘术更是与平日所习大不相通。

&ldo;阁中藏书不得外借。&rdo;白染将竹简小心卷好，装进书袋，一手捏诀召回&ldo;碎霜&rdo;。

&ldo;请示过了。&rdo;墨澄空摇摇折扇，&ldo;你家藏书阁竟藏了近乎整个墨家书库，真真叫我吃惊。天可怜见，若非你家尽心存护，墨氏秘术恐怕早已消亡无存。我可是在道谢，为何这种表情？……怎么了？&rdo;

&ldo;感应不到&lso;碎霜&rso;。&rdo;白染向来话少，言必精简，可见事出有异。修仙者佩剑皆有灵性，认主护主。受召不现，其因必有三。第一，剑亡；第二，易主；第三，受制。前二点不予考虑。至于第三，&ldo;碎霜&rdo;乃剑中名器，除却剑主无人可御，且翠忘屏障重重，外人无令不得进入。但此人若能制住&ldo;碎霜&rdo;，擅闯翠忘又有何难？

二人循迹一路寻去，竟无半点痕迹。山雾渐浓路难辨，彼此身形也间或迷蒙不清。周身雾气中，墨澄空嗅到一丝别样气息，恍惚间，好似有人影在前穿行。他想追上前看个真切，手腕忽被紧紧扼住，心下一惊，回头却是白染。

&ldo;有人。&rdo;白染极力压低嗓音，一手拽着他，另一手四处摸索。墨澄空见他两眼无神，遂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白染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毫无反应。

&ldo;……你是不是能看见。&rdo;白染神情淡然，&ldo;可知是何障眼法？&rdo;

&ldo;未曾见识。但我猜测，并非你修为在我之下，而是这魔障……或许与我同源。&rdo;墨澄空扯下发带，去捉他的手。白染虽不吭声，紧握的拳却无声表露着抗拒。墨澄空动作极轻，将发带两端系在彼此手腕上，&ldo;多有得罪。我走慢些，你跟着我。&rdo;

白染动了动嘴唇，终无任何回应，只谨慎地跟于他身后。流雾间混杂着灵力波动，白染扯住发带示意他停下，低声道：&ldo;&lso;碎霜&rso;就在附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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