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萝走上前去,轻轻拿起□□九鸟绕珠发冠,为她戴在乌发上。珠玉虽然骨骼不大,但是和顾雪萝高挑又瘦的身段不同,她生的肌理丰盈,颇有几分图中仕女的味道。今日穿着这样华贵,显得面若银盆,珠圆玉润。
珠玉白皙的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笑意,她道:&ldo;你说,从今之后,我的身份是不是尊贵非常,就再也不会受人白眼了?&rdo;
顾雪萝没有抬头,依旧仔细地给她戴着头饰,一面说道:&ldo;确实如此啊,等将来太子继位,你就是身份高贵无比的皇妃了。&rdo;
珠玉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过了半晌,又讪讪地低下头,脸上爬上了几丝失落,她缓言说道:&ldo;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永远是个会被人轻贱的妾室罢了。&rdo;
顾雪萝知道她的心结,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ldo;人贵自重,要想别人看重你,你要先珍视你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做皇家的妾室,也比做寻常人家的正派夫人要强得多了。&rdo;
珠玉抬起眼;&ldo;真的?&rdo;
顾雪萝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想说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她看着珠玉高兴期待的模样,却实在是不忍心泼她的冷水,所以另外一半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其实,高处不胜寒,越往高处,路就会越窄,几乎每一步,都要心惊胆战。
珠玉的唇上涂着鲜红如樱的口脂,从铜镜里望着顾雪萝的面容。良久,她才试探着开口:&ldo;其实若是你当初嫁给太子王爷,一定是太子妃或者王妃,必定是正室。可是,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你嫁给一个低贱绣娘的儿子。&rdo;
顾雪萝手上的动作未停,软言道:&ldo;有时候,心里的想头是一回事,事情的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我夫君虽是绣娘之子,却并不低贱。&rdo;
珠玉有些迷蒙地点了点头,顾雪萝转而道:&ldo;好了,叫她们进来吧。&rdo;
她走至门边,忽然回过头,说道:&ldo;其实,皇家的女人难做,你从今之后,行事一定要存万分小心。&rdo;顾雪萝打开了门,唤了一声,一时间,众人都乌泱泱地走了进来。
顾雪萝引步后退,站到李氏旁边,看着丫头婆子为珠玉戴上耳环,披上嫁衣。乐曲声已经响起。太子府也派了人来接亲。因为今日还同时娶了乌氏王爷的郡主为太子妃。太子和太子妃一早就进了宫,侧室只派亲近大臣来接亲。
珠玉洒泪拜别了李氏和顾中书之后,便搀着喜娘的手,缓步离开了太子府。踏上六人花轿。顾雪萝站在门口,看着花轿随着鞭炮和礼乐声音,离中书府越来越远。
她正垂头沉思之际,林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顾雪萝看着满目红色,竟和自己当日出嫁之时那么相似。顾中书子以为得了意,脸上没有一丝嫁女的悲痛,只是颔首微笑而已。
林檀在顾雪萝身侧道;&ldo;泰山大人很是得意。&rdo;
&ldo;母亲是先帝青鸾公主的女儿,如今珠玉又为太子侧妃,父亲自然得意。可是这儿女情分,也都埋在他这份得意下了。&rdo;
&ldo;泰山大人纵横官场多年,他做的权衡,肯定都是最正确的。&rdo;林檀的声音浸在丝竹礼乐之声里,却格外清晰。
顾雪萝低头笑道;&ldo;但愿你一生都会这样想对了,你不会真的把我的追雪饿死了吧!&rdo;
林檀淡然说道:&ldo;没死,昨天我出来的时候还差一口气,不过今天可能是死了。&rdo;
顾雪萝拿眼睛把他一瞪;&ldo;要是真的给我饿死了,回去就找你算账!&rdo;
林檀笑而不言,顾雪萝又道:&ldo;马车来了吗?等下不还要到太子府去赴宴吗?&rdo;
林檀身着绛紫色直襟暗纹华服,头上依旧戴着昨日的赤金发冠。他答道:&ldo;刚才郑南来告诉我,已经叫好了,等在门后了。&rdo;
顾雪萝摇摇头,道:&ldo;又要去吃那顿连头都不敢抬,只能闭着眼睛往嘴里塞的饭局了。&rdo;
林檀皱着眉头,刚想问点什么,从街的另一边,已经来了十来辆雕花马车。林檀与顾雪萝一前一后,上了自家的那辆马车。
一路无话,到了太子府,宴席已经开了。顾雪萝与林檀坐在西边首席,安静地欣赏着丝竹歌舞。林檀如今是光禄大夫,最近又领着吏部尚书的事情,众人少不得拉着他灌酒。
林檀被拉着死灌了一会儿,从脸面到脖根,就都红了起来。顾雪萝知道她素来不胜酒力,就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醒酒丸递给他。等他含下去,又问道:&ldo;觉得怎么样?&rdo;
林檀摇了摇头,道:&ldo;我有些难受,要出去走一走。夫人,你在这里看着些。&rdo;
顾雪萝答应了一声,林檀便悄然起身,出了宴厅。清晨刚落了微雨,眼下还是个嫩阴天,微冷的空气和清新的味道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揉了揉额角,却还是觉得吵闹,便绕过庭后,想到假山后面的溪边坐一会儿。谁知,他刚走到山边,却听到了一男一女两道说话的声音。林檀顿了片刻,分出了那声音的主人。他皱了皱眉,侧身躲到了石头后面,安静地听着。
他侧目看了一眼,原来是一身姜黄的顾贝锦和一席宝蓝色团绣华服的赵子澄。贝锦手里正拿着一双靴子,举到身前。
林檀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的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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