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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我道声佩服，遂继而浏览卷宗，道：&ldo;第二日，待宁采臣将其妻安置于榻上，便连夜与赵郎中写了状子呈上衙门报官。&rdo;

蒲先生闻言，问道：&ldo;宁采臣可在状子中提及其父何故投毒?&rdo;

我略加扫视，道：&ldo;状子中称，是因其父素与家中诸人不睦之故。&rdo;

话音刚落，只听王特使道：&ldo;案后当有彼时县令批语，严飞兄且一看。&rdo;

我又翻过一页，继续道：&ldo;宁采臣之父宁广生素有&lso;好色淫猥&rso;之恶评，而宁采臣却为&lso;廉隅自重&rso;之君子，故宁采臣常以其父为耻，两人多有冲突。邻里有言其父常流连青楼彻夜不归，清晨方才大醉而返，借酒闹醒一众邻里，惹得天怒人怨。鉴于宁广生于宁采臣之妻病发后便自家中消失，有畏罪潜逃之嫌，故批示本府衙役全城搜捕。&rdo;

王特使听罢眉头紧锁，问：&ldo;案发一月后，有何进展?&rdo;

我应声道：&ldo;案发三日内，全城搜宁广生而不得，遂认定其为畏罪潜逃，已画像发往各府，通缉追捕。是月，仍无所获。宁采臣之妻因中毒落得残疾，终日病废在床不得动。&rdo;

蒲先生闻言颔首道：&ldo;果然。想彼时宁采臣之妻聂氏言&lso;嫂嫂卧床不起，苦了家母日夜操劳&rso;。果指此事。&rdo;

王特使亦点头，道：&ldo;严飞兄，敢问此言经年评语如何?&rdo;

我道：&ldo;经年，宁广生仍下落不明，列为长期通缉嫌犯。&rdo;

&ldo;列为长期通缉之嫌犯，&rdo;王特使叹道，&ldo;此与嫌犯不知所终，放弃追捕无异。严飞兄，彼时县令印章落款可是孔县令?&rdo;我循声查看，却失望道：&ldo;并非，怕是无从与孔县令处探听消息。&rdo;话音刚落，只见蒲先生轻抚胡须，自言自语般眯眼道：&ldo;生平无二色，生平无二色……&rdo;

见此，我忙上前道：&ldo;蒲先生，宁采臣之父宁广生投毒一案，文卷中记载到此为止。不知蒲先生有何高见?&rdo;

蒲先生诡秘一笑，与我等拱手道：&ldo;诸位，我狐鬼居士有一事相问。&rdo;

&ldo;请讲。&rdo;王特使抱拳道。

&ldo;宁广生日夜流连青楼不归，素有&lso;好色淫猥&rso;之名，而其子宁采臣却每与人言&lso;生平无二色&rso;，此中岂不有些意味?&rdo;蒲先生道。

我闻此言登时恍然大悟，忙道：&ldo;蒲先生之意，宁采臣乃是指桑骂槐，此言实则非为表明忠贞，而是讥讽其父浪荡好色?&rdo;

蒲先生点头称是，道：&ldo;当是如此，飞，此间可见宁采臣彼时与其父怨怒何其深重。飞，王特使，弟妹，我等何不就此返回医馆，听赵郎中将此事说个分明?若我等将卷宗与他一看，不愁赵郎中不开口。&rdo;

我三人应声称是，遂与蒲先生一并出了衙门府上马，再往赵氏医馆而去。

待我等拴马妥当，进了门，那伙计当即迎上前来，躬身作揖道：&ldo;馆主已恭候诸位大人多时，请。&rdo;

蒲先生闻言会心一笑，遂抱拳还礼，与我等一并再度踏上台阶，随伙计往方才与赵郎中相谈的书房而去。

伙计推开门，只见赵郎中在书案后正襟危坐。他见我等前来，起身道声有请，遂行至茶几旁，亲自为我等倒上茶水。那伙计见状，识趣关了门扉而去。

待我等入座，赵郎中依次与我等递来茶水，赔笑道：&ldo;宁采臣亡妻中毒一案与采臣并无干系，还望……&rdo;话音未落，只见蒲先生接过茶杯，紧紧握住赵郎中双手，起身道：&ldo;赵先生痛失爱女，还请节哀。&rdo;

赵郎中闻言登时面色大变，他双手不住颤抖，两道泪痕早已滑下。王特使见状抱拳而起，义正词严道：&ldo;宁广生禽兽不如，投毒欲害全家，我等定与赵先生讨回公道。&rdo;

赵郎中再闻此言登时泪如雨下，哽咽道：&ldo;诸位……诸位大人，莫非……&rdo;

少顷，赵郎中平复了心情，与我等拱手道：&ldo;诸位大人明察秋毫，若彼时在此，又怎会走了那老畜生!&rdo;

蒲先生应声道：&ldo;敢问赵先生可知宁广生因何故投毒?&rdo;

赵郎中长叹一声，道：&ldo;采臣素来刚直不阿，见不得老畜生在外拈花惹草，苦亲家母一人独守空房落泪，早与老畜生有嫌隙。&rdo;

蒲先生应声道：&ldo;&lso;生平无二色&rso;，亦是讥讽宁广生之语?&rdo;

赵郎中闻言一惊，道：&ldo;蒲先生所言正是!&rdo;言罢又叹一声气，道，&ldo;若有蒲先生在此镇守，老畜生想是早被绳之以法!&rdo;

蒲先生闻言，问道：&ldo;不知宁广生以何为生计，竟可日夜流连青楼?&rdo;

赵郎中开口道：&ldo;宁家本为商贾，祖上确有不少积蓄。老畜生每以外出经商为由行苟且事，实乃罪大恶极!又有言老畜生在外找了姘头，是故常常彻夜不归。&rdo;

&ldo;姘头?&rdo;蒲先生听此言一惊，捋须又低声道，&ldo;投毒?&rdo;随即道，&ldo;赵先生，此传言恐怕属实。&rdo;

&ldo;此话怎讲?&rdo;赵郎中忙问。

&ldo;投毒与械斗不同，必经谋划所生。何况宁广生下毒后早在衢州城内不见踪影，怕是一早将脱身之策计划妥当，投其姘头处藏身躲过风头。&rdo;蒲先生正色道。

&ldo;蒲先生所言甚是!&rdo;赵郎中失声叫道，&ldo;难怪彼时苦搜不得!竟是……&rdo;言罢少顷，蒲先生见屋内无人言语，遂道：&ldo;容在下冒昧失礼，敢问赵先生千金可是自然病亡?&rdo;

赵郎中闻言一惊，哀叹道：&ldo;小女彼时身中剧毒，落得终身残疾，自然时日无多。多亏采臣与亲家母二人悉心照料，才得以活过七年。不知蒲先生问此……&rdo;

王特使见此，开门见山道：&ldo;我等却是疑虑宁采臣莫非急于成婚，耍了手段毒害赵先生千金?&rdo;

赵郎中大吃一惊，忙拱手道：&ldo;还请诸位大人莫要疑虑，采臣浩然正气，亦乃情义之人，怎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举?何况小女在世时，我每五日便要登门医诊，小女确实乃天数将近，还请诸位大人勿疑。&rdo;言罢，赵郎中忽泪如泉涌，自道，&ldo;想我赵铭三十一年前与襁褓中小女亡至此地落脚，如今却……&rdo;

&ldo;三十一年前?&rdo;蒲先生闻言登时阴郁不已，道，&ldo;莫非……赵先生原乃扬州人士?&rdo;

闻此言，我、王特使、玲三人皆大惊，忙一同望向赵郎中。

只见赵郎中泪如雨下，低声称是，道：&ldo;彼时黄昏，天降倾盆大雨，叛贼带旗狗逐一劫掠富商宅邸，高叫藏身之人若离宅自首可免死。我闻言正欲出门投诚，但二老将我劝止，命我身背尚在襁褓中之小女藏身药箱，以观其变，遂领其余宗族一并带了银两踏出医馆请降。我藏身药箱中惶恐不已，正暗暗责备二老行事太过谨慎，却不料忽闻哭喊震天，哀号之声不绝于耳。我大骇，想莫不是旗狗屠戮降众，不由泣如雨下，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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