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信之挑了挑眉,双手在腿上一拍,作势便站起了身,&ldo;怕是明儿个,我得亲自登门,去瞧瞧我那好弟弟了。&rdo;
轻寒怎么都没有料到,顾信之会亲自前来,她端了一盏茶搁到他的手边,道:&ldo;大哥请用茶。&rdo;
顾信之道:&ldo;我以为上次一别,是再也见不到四妹妹了的,却是不曾想到,还能喝到你亲手斟的茶。&rdo;
轻寒道:&ldo;以前是轻寒不懂事,让大哥见笑了。&rdo;
&ldo;我这四弟可真是好福气,有父亲的疼爱,还有如弟妹你这般温顺解意的夫人相伴,&rdo;顾信之说着艳羡的话,可字里行间尽是不得志的忌恨,与狠绝之意,&ldo;我真是,好生羡慕呐……&rdo;
&ldo;父慈母善,兄友弟恭,确是人生一大福气,只是……不知道阑安,还有没有这个享福的机会。&rdo;轻寒说这话的时候,是怀着十分的小心,她一边开口,一边暗自打量着顾信之,却并未见到他有丝毫的波澜。
顾信之冷冷地&ldo;哼&rdo;了一声,&ldo;是福是祸,都是要靠自己挣来的!&rdo;语罢,他便果决地起身,在轻寒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大步向楼梯走去。
轻寒下意识惊呼,&ldo;大哥……&rdo;只是他的步子是迈得那样的大而迅速,以至于她一路小跑着才在房门口将他拦了下来,&ldo;大哥,阑安这次病的实在严重,若是到时传染与你,才是万万不妥的。&rdo;
顾信之压下她张开的手臂,一边说着便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ldo;不牢弟妹挂心了……&rdo;
这一刻,轻寒觉得心都跳出了嗓子眼,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却在这时,那恍如昨世的声音,悠悠的从里穿了出来,&ldo;今儿个,是什么风将大哥给吹来了。&rdo;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夺门而入的一刻,她即与顾信之一般愣了住。顾敬之斜倚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只是却是真真切切地醒了过来。一旁的大夫正放下手里的温度计,对一同候着的严旋庭嘱咐道:&ldo;已经退了热,切记不可再受了凉。&rdo;
在看见她那一瞬间,顾敬之亦是失了神的,就在他遇袭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都是以为此生再不可见了的,可她却总是给自己这般的意外与惊喜。他不自觉的便笑起来,只是因为极其的虚弱,方才又拼尽全力说了那样一句话,这笑容到底只能存于眼底。
轻寒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故作平静道:&ldo;人也见到了,大哥这总该安心了罢。&rdo;
顾信之怎么都没有料到,自己作了那样周密的部署,却仍是让他逃出生天,只撂下一句&ldo;如此,我便放心了&rdo;,即刻便冲出了竹音汀。
轻寒已无暇再去顾及其他,只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像是如何都看不够似的。顾敬之亦是望着她,四目相接,是说不出的惆怅与安然。
严旋庭同是放下了久悬的心,&ldo;这两日,若不是夫人极力周旋,怕是早已被识破了。&rdo;
顾敬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轻寒抢先堵住了话,&ldo;你不要说话了,还是把力气留着些。&rdo;
于是,他便不再开口,只是依旧望着她,眼神里是无限的温柔与缱绻。轻寒迎着那目光,无需言语即能明白一切,忽而是粲然的一笑,&ldo;我明白的。&rdo;
顾敬之不过醒了半个钟头的功夫,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到底是清醒过来了的,轻寒原本一直被吊着的心,现下也总算安定了下来,她趴在床沿边,亦是进入了沉眠。
这一段安稳的时光里,承载着两人浅薄的呼吸,在静静逝去的分秒间,在点点升起的光晕里。一点日光,终于穿过云层,照亮了世间,连同那静谧的安好。
他看着她,顺着乌黑的鬓发,看到那张苍白的脸颊,心中的疼惜便全部冒了出来。想来,是将她担忧坏了罢,可他却并不知晓,对于这样一份记挂,自己到底该悲该喜。
他又抬了抬手,想要去触一触那久违到日夜思念的面庞,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被攥着的,她小小的手心,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他能感觉到在掌心里,是她泛凉的指尖,便是想要握紧些,好为她带去一点暖意。只是毕竟是受了这样的重伤,他的整个儿身子都是虚弱无力的,哪怕只是想要握一握手,也只能使出一成的气力来。
只是这样细微的动静,到底还是令她醒了过来,迷蒙的眼神在相互遇上的一刻,便是彻底的清醒,&ldo;你醒了。&rdo;
顾敬之&ldo;嗯&rdo;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十分的低沉,&ldo;去歇一会儿罢。&rdo;
&ldo;方才睡过一觉,已经好多了,&rdo;轻寒又问道,&ldo;要起来坐一会儿么?&rdo;
顾敬之点了点头,心下又想着她柔弱无力,便道:&ldo;去把严副官喊来罢。&rdo;
轻寒略略一想,便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只道一句&ldo;无需喊他&rdo;,便起身靠近了去,小心翼翼地自腰后环住他的背,又避开伤口的位置,一点一点将他往上扶着。
这是一次,隔了很久的拥抱,久远到竟令他有些无所适从。那淡淡的香味,混杂着衣服里皂角的气味,变得愈加好闻。他闭了闭眼,只是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下一刻,她便抽身离去,只留下空气里冷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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