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那一场战争爆发于大周历520年的深冬,被后世的史官称为&ldo;七海二战&rdo;。
七海之下,广袤无垠的黑暗被火光点燃,血红的珊瑚木迸裂成碎片,混着飞溅的血珠,染红了海域。
黑衣的东洲军人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人无暇顾及死去的同袍,刀尖向前奋力砍杀。一片剑影刀光里,海水像被煮到沸腾,山鬼咆哮低吼,血族的翅膀也被截截斩断,扑簌簌地落下,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这些景象,江零和纪小弟都没有亲眼目睹,沈殊然自己不上前线,带着雪狮,扣着江零和纪小弟,一路撤进了七海最深处的地牢里。
江零,纪小弟和狼兄,在救兵到来之前,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扛了一支军队的攻击,结局惨不忍睹。
江零得谢谢沈殊然,要不是他那一声&ldo;抓活的&rdo;,她的脑袋已经被雪狮拍成了饼。
死没死成,伤势不轻,肩骨左腿皆被洞穿,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沈殊然此时照样能挂着一脸懒洋洋地微笑,对远处的杀伐充耳不闻,甚至关切地询问江零:&ldo;疼么?&rdo;
&ldo;我的小侄女。&rdo;
好在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壮烈挂彩的经历了,江零此时犹能撑着一头汗,对沈殊然冷笑道:&ldo;别特么瞎认亲,谁是你侄女。&rdo;
&ldo;你是我兄长唯一的骨血,当然该叫我一声叔父。&rdo;
江零正想骂一句谁认识你兄长,突然一道灵光劈中大脑,她悚然一惊‐‐
沈殊然的兄长……据史书记载,不就是&ldo;末代东君&rdo;沈银珂么?!
江零觉得这玩笑开得实在可笑:&ldo;你认错人了吧?&rdo;
她从岀生就没有父亲。
关于她的身世,楚萝对她说的版本和官方版本一样:她喝多了,和自己的恩客有了露水情缘,一觉醒来,恩客已经走了,她也忘了他长什么样子。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是东君的女儿??
沈殊然悠悠道:&ldo;没毛病,不过她漏说了一嘴,那个&lso;恩客&rso;,就是我的哥哥,你们东洲人嘴里的东君,沈银珂。&rdo;
江零觉得自己是疯了,才能信他的鬼话。&ldo;你认错人了,我不是。&rdo;
&ldo;如果你不是,你凭什么能在这里?&rdo;
沈殊然嘴边的笑越发锋利:&ldo;血皇为什么想留你一条性命,林卿源又为什么把你捧在手里,‐‐你就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么,如果你真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凭什么能进玄衣,能得到林少将的另眼相看,还能让他娶你?&rdo;
&ldo;你以为,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倚仗着谁?你自己么?&rdo;
……好问题。
这些问题,江零问过自己,当然问过。
不过她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运气好。
是前十几年过得太衰了,老天爷终于发了回善心,送了她一份大礼。
&ldo;很惊讶?林卿源都没跟你提过吧?&rdo;
沈殊然拨弄了一下,像个慈爱的长辈,&ldo;他当然不敢,他心虚。&rdo;
&ldo;七年前,他从烈火里把你救岀来的时候,就算到了今天。&rdo;
&ldo;你是东君唯一的骨血,你的身份一但公之于天下,带来的政治价值无法估量。可以这么说,东洲的整片江山都要分你一半。&rdo;
他喃喃低语,&ldo;你说,林卿源怎么能放过这样大的一个筹码?&rdo;
江零心里一凉。
那种感觉很难以形容,不是被捅了一刀的痛。像是小时候走楼梯,一脚踏空了,心里重重地颤一下,有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恐惧和惊惶。
沈殊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要再不懂他的意思,她就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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