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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林依道：&ldo;整卖不比零卖价高，你们不介意才好。&rdo;佃农们连连摇头，道：&ldo;还有那么些菜未熟，忙的日子在后头，哪有闲工夫来卖菜，如此甚好。&rdo;

林依笑道：&ldo;我也是这般着想。&rdo;

卖完菜，几人高高兴兴回村，佃农们还车的还车，下田的下田，林依嘱咐了几句，自回家关窗栓门，躲起来算账。这亩地共产两千三百斤白菘，每两斤五文钱，共计五千七百五十文，除去中人费与佃农工钱，尚余三千九百余文。她多年寄居习惯，不爱手头留太多钱，加之应急钱还未动，便将这三千多钱全拿去还了部分欠款。

照这般下去，债务很快就能还清，还能有不少结余，林依心情愉快，称来两斤瓜子儿，拿去厨房炒了，自己留下半斤，半斤送杨氏，半斤送田氏，还剩的半斤，装了一袋儿，拎去与杨婶：&ldo;带回去与孙女儿。&rdo;杨婶谢了她，欣慰道：&ldo;你跟着大房，倒还好些，换做二夫人，岂会白费柴火与你炒瓜子。&rdo;说完开了袋子，抓出一把递与林依，二人坐在屋前就嗑起来。平常过年才有这些炒货吃，杨婶一气嗑了一大捧，才意犹未尽地将袋子扎起，笑道：&ldo;留着些，不然回去没得了。&rdo;

林依道：&ldo;甚么好物事，赶明儿再炒。&rdo;杨婶笑话她道：&ldo;怎么，菜地赚了钱，财大气粗起来。&rdo;林依拿了片瓜子壳丢她，笑道：&ldo;也就是你，别个看我给不给。&rdo;一老一少玩闹一时，忽见方氏在房前晃了一下儿，林依记起那日田间之事，忙问：&ldo;二少爷这几日没被二夫人罚？&rdo;杨婶听她不叫&ldo;仲微&rdo;，改称&ldo;二少爷&rdo;，晓得她是故意疏远，不由得先叹了口气，再才回道：&ldo;你指二少爷在田间为你出头一事？二夫人哪里顾得上这些，只恨盯不住二老爷呢。&rdo;

林依奇道：&ldo;二老爷怎地了？&rdo;

杨婶朝正房那边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ldo;你每日在菜地里忙，竟是不晓得？二老爷见天儿地朝村东头跑，任人拦都拦不住。&rdo;

原来今年丰收之年，家家户户都赚了几个钱，便有牙侩瞧准了乡间商机，带了一车人口到村中贩卖，那些插糙标的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却是年轻女孩儿居多，因此勾得久无妾室的张梁，忍不住朝那边跑。

林依听完，更是惊讶了几分，问道：&ldo;二老爷去瞧女孩儿作甚，难不成想纳妾？他可是正守着孝呢，家中不能办喜事。&rdo;

杨婶撇嘴道：&ldo;谁晓得，干过眼瘾也不定。&rdo;她见院中无事，索性拉了林依起来，道：&ldo;咱们也去瞧瞧热闹。&rdo;

田间菜未熟，林依正无事，于是点头，随她去了。到了村东头一瞧，好个热闹景象，黑压压一片，全是男人们，个个瞧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指点几下。林依挨着瞧去，里正，户长，张梁……村中稍有些钱的，都位列其中，她将杨婶扯了一把，问道：&ldo;怎地不见有女人来瞧？&rdo;

杨婶笑道：&ldo;家中钱财，都在女人手里掌着，她们不来，男人怎么买人？&rdo;

林依想了想，明白过来，也笑道：&ldo;原来个个都长了心眼子。&rdo;

她俩在旁边讲话，正巧被户长听了去，打趣张梁道：&ldo;你家娘子捏着钱还不放心，派了奶娘来盯梢。&rdo;

里正昨日才买了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回去做小，闻言也来笑话张梁：&ldo;怪不得张二夫人不来揪你回家，原来怕来了，被你讨钱买人。&rdo;

张梁面红耳赤，辩道：&ldo;我正居丧，岂可买妾，莫要瞎说。&rdo;

户长与里正挤眉弄眼，笑道：&ldo;哪个叫你买妾，咱们明明讲的是丫鬟。&rdo;一众男人哄堂大笑，个个来望张梁，张梁面儿上下不来，走到被卖的几个女孩儿跟前，挑了个最水灵的，中气十足地冲牙侩喊道：&ldo;这个丫头，我要了。&rdo;

杨婶在旁双手合十，念道：&ldo;阿弥陀佛，又糟蹋一个。&rdo;林依踮脚瞧那女孩儿，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不禁皱眉道：&ldo;杨婶你不拦着些？&rdo;杨婶得了提醒，连忙挤进人群，扯住张梁袖子，劝道：&ldo;二老爷，二夫人才抱怨家里短钱使，莫要再朝家里添人了，添张口，多费几多粮食……&rdo;

第45章四个丫头

林依眼一闭，这话劝的可不高明，再睁眼时，果见张梁气愤伸手，将杨婶推了个踉跄，嚷嚷道：&ldo;一个下人，胡言乱语。&rdo;周围有人在笑话张家无钱，更是让他着恼，血涌上头，一时激愤，竟又挑出三个来，道：&ldo;四个丫头，咱张家男人，一人配个丫头，正好。&rdo;

杨婶一惊，忙要再劝，却又被推了一下，跌倒在地，她老胳膊老腿儿，不敢再上前，只好眼睁睁瞧着张梁带着四个丫头和牙侩，朝张家去了。林依挤进人群，将杨婶搀了出来，关切问道：&ldo;摔到哪儿了，可要看游医？&rdo;

杨婶摇头道：&ldo;无妨，哪有那样娇气，二老爷往家里去了哩，二夫人定要发脾气，咱们赶紧回去看看。&rdo;

林依扶着她朝前走，却将脚步放慢了，道：&ldo;咱们不去触这霉头，待二夫人发过脾气再进去。&rdo;杨婶摸着还隐隐作痛的胳膊肘，点头依了她，二人慢吞吞行至张家门首，只在院门外躲着不进去。

张梁已将人带至方氏跟前，方氏站在堂屋门口听他讲了缘故，并未吵闹，但却强拗着不付钱，牙侩见状，只好到张梁身后，将那四个丫头拉了过来，道：&ldo;既是把不起钱，我再带回去，户长说还要挑一个哩，莫耽误了我的生意。&rdo;

张梁方才就是被激着一气挑了四个，这要是又被领回去，岂不是更丢脸，他连忙大步迈过去，拦住牙侩去路，软声央道：&ldo;且等等，我去取钱。&rdo;他方才吼过方氏，无果，这回就换了套路，将她拉至背人处，好声好气解释道：&ldo;我瞧你在家辛苦，送个丫头来服侍你而已，你想想，我还守着孝呢，怎么纳妾？&rdo;

这话还算中听，又还占些理，方氏缓了神色，问道：&ldo;服侍我，一个尽够，你买四个作甚？&rdo;张梁脸色泛红，道：&ldo;既是丫头，只有咱们买，显得小气，因此我多买了几个，分与大哥和儿子们。&rdo;

儿子是亲生，买两个丫头使唤，方氏无话讲，但听说还有一个是要送与张栋的，那眉毛就挑了起来。张梁急着叫她掏钱，忙道：&ldo;任你请谁帮个忙，也要送份礼去，儿子们往后还要指望大哥，能不先巴着些？&rdo;每每有事，总是这套说辞，方氏气恼瞪他一眼，但还是看在儿子份上，点头允了，随即走下台阶问牙侩：&ldo;一个丫头几个钱？&rdo;

牙侩见张梁说动了她，先暗地竖了竖大拇指，又赞了声：&ldo;这位夫人好贤惠。&rdo;再才报了个价钱：&ldo;四个丫头都是容貌出挑，每个一贯钱。&rdo;

方氏一瞧那四个丫头都是貌若春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听了这价钱，更是转身就走，道：&ldo;咱们家一农户，买了丫头是要做活的，要她长得好看作甚，且领回去。&rdo;

牙侩生怕失了生意，拉了一个丫头与她瞧，道：&ldo;手脚也灵便，最难得的是老实。&rdo;张梁一旁帮腔道：&ldo;年纪都只十三四，你想怎么调教，就怎么调教。&rdo;这话方氏爱听，扯过一个细打量，瞧手脚，瞧眼神，又问了几句家住何处，为甚么被卖等语，再向牙侩讨价还价道：&ldo;十来岁的女孩儿，吃得多，力气却没一点子，我买来亏得很，每个两百文，就买下。&rdo;

牙侩愣道：&ldo;你这杀价也太狠了些。&rdo;

张梁见方氏把这价还得没谱，忙道：&ldo;各退一步，五百文罢。&rdo;

牙侩不大愿意，方氏就开始挑毛病，这个手太嫩，那个狐媚子。牙侩听得急了，道：&ldo;狐媚子算甚么毛病，当作妾卖，人人争着要哩。&rdo;

大概是流霞通风报了信，杨氏走出门来，道：&ldo;你这女孩儿，除了长得好些，曲儿也不会，舞也不会，哪个大老爷愿意买回家去作妾，哄谁呢。&rdo;

方氏见她帮自己还价，很是诧异，侧头望了她一眼。牙侩抬头一看，见杨氏虽着素衣，却有雍容气度，她正揣摩如何回嘴，流霞在一旁插话道：&ldo;我们大夫人乃是东京人氏，甚么没见过，你少要搜寻些假话来哄人。&rdo;

牙侩被戳中心思，尴尬一笑，不敢再讲，就依了张梁的价格，收了两千文，将四个小丫头卖与了张家。

因杨氏帮忙还了价，方氏看她顺眼许多，就不等她回屋，将个容貌最出众的丫头领到她面前，笑道：&ldo;大嫂家三口人，却只一个丫头服侍，向来诸多不便，咱们特特多买了一个，送与你使唤。&rdo;

杨氏也不推辞，只问：&ldo;真个儿送与我？&rdo;

方氏点头：&ldo;是。&rdo;

杨氏又问：&ldo;随我处置？&rdo;

方氏将这丫头的卖身契递了过去，笑道：&ldo;既是大嫂的丫头，要打要骂自然随你便。&rdo;

杨氏接了卖身契，谢过她，道：&ldo;弟妹所赠，自然要与几分颜面，哪能说打就打。&rdo;她见方氏面有得色，很有些瞧不起她，垂了眼帘，扶着流霞的手重进屋里去。张栋正在桌前看一封昔日同僚来信，见她领了个新丫头进来，抬头问道：&ldo;哪里来的？&rdo;

杨氏朝椅子上坐了，道：&ldo;外头动静你竟是没听见？二弟领回来，弟妹送的。&rdo;

张栋将那丫头打量几眼，面露满意之色，挥手叫流霞领了她下去，再向杨氏打商量：&ldo;儿子去了，你总得让我留个后，原先那几个妾，久无生育，卖了也就罢了，这一个，且当丫头养几年，待得出了孝，与她开脸放到我屋里，可好？&rdo;

杨氏闭眼想了想那丫头的容貌，摇头道：&ldo;二十七个月的孝，只剩两年，那丫头我刚问过，她才十三岁，再过两年也只得十五，怕是不好生育哩。再说咱们外债未清，哪来的闲钱多养一口人，不如先转手卖掉，待得出孝，我另与你挑个好的。&rdo;

张栋舍不得，但各方各面考虑一番，还是杨氏的话更在理，转念一想，反正杨氏在纳妾一事上，从不拦着他，早纳迟纳都是一样，遂道：&ldo;依你，还是唤方才那个牙侩来，免得麻烦。&rdo;

杨氏应了，唤进流霞，命她去问林依牙侩何在。流霞去过，回报道：&ldo;林三娘讲，就在村东头，围着一大圈人的就是。&rdo;杨氏闻言，便叫她带着那丫头，去寻牙侩退掉。流霞领命，去了，那牙侩本不愿意，口称货已售出，概不退换。但那丫头容貌上好，不等流霞与他辩解，先被另个有钱老爷瞧上，流霞是个灵活人，便不再提退货，直接改卖了他人，反倒多赚了五十文，回去报账，叫杨氏狠夸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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