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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傅青纶俯首看去，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不禁笑道：&ldo;前人有&lso;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rso;的话，我已经觉得算是狠的了，但还不及你这一个座标囊括苍生，既有概论，又有区别，来得简洁犀利。&rdo;

林之若指着其中一道陡峭向上的，&ldo;这是指数曲线，一分汗水，十分回报，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前程似锦的标板罢。你和我，本来都沿着这个痕迹在走。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rdo;她拿石片在曲线靠近零点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小圆圈。见傅青纶点头赞赏，又画了一条趋势平缓的曲线，和指数曲线恰在圆圈处相交：&ldo;这是对数曲线，成就总是比付出要少。&rdo;

傅青纶已经大概知道她的意思，皱眉道：&ldo;你是说，这次竞赛，代表了发生在那个圆圈处的转折。从此，你从指数曲线转到了对数曲线？不至于吧？&rdo;

林之若自嘲地笑了笑：&ldo;我也一直希望，这只是我自己的幻觉，虽然每时每刻，我都在头痛中质疑自己。可是竞赛的成绩，你也看到了。&rdo;她凝视傅青纶：&ldo;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怎么办？&rdo;

傅青纶心潮起伏，设想着自己如果青云折翼，会是怎样一番情形，良久，黯然道：&ldo;我会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独自一个人，默默走完我的曲线。&rdo;

林之若抚掌而赞：&ldo;这话只有你能说出，也只有你敢说出！&rdo;

傅青纶心痛地道：&ldo;我虽然能理解那种痛苦，可是，我却不希望，你会这么做！&rdo;

林之若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ldo;其实要想超越，也很简单。&rdo;她拿石片轻轻一划，在横纵轴之外，又添了一个座标：&ldo;空间不是二维，而人生可以追求的，更远不止于名利恭敬。从这道z轴看去，所有的曲线，前途似锦也好，平庸琐碎也好，都陷在欲望痴迷的泥潭里，为外物所驱，为妄想所蔽，不能自拔。&rdo;

傅青纶沉默半晌，道：&ldo;你数学比我好，我本来是不服气的。现在才知道，不仅仅是学习的问题。你能在因循琐碎中，横生别路，山穷水尽处，另辟新天，这份本事，这份胸襟，我是无论如何，也学不到的。&rdo;

林之若摇头：&ldo;哪里有那么好？我是纸上谈兵，知而不能行。否则，两条曲线，便应无二，头痛与否，一般清明，我又何须借酒浇愁？&rdo;她冁然一笑，开了一罐新酒，道：&ldo;有人陪的寂寞，就不算是寂寞；有人懂的痛苦，也不能算是痛苦。谢谢你的这番话，这片心意。来，人间岂是偏我祟，有酒何妨同醉！&rdo;她一仰头，又流水一般倒了下去。

傅青纶一把抢过，却见她已经喝了一小半，皱眉道：&ldo;小点口，这样喝很伤身子。&rdo;拿了一块月饼，递给林之若：&ldo;来，先吃点东西。空腹喝酒容易醉。&rdo;

林之若不接月饼，伸指在傅青纶腕上一扣。傅青纶只觉得手腕一麻，她已经夺回酒罐，笑道：&ldo;你这个弟子太也没有礼数，竟然敢打断师傅的酒兴。这要在封建时代，你这是忤逆之罪，知道不？&rdo;

傅青纶跟着笑道：&ldo;弟子知罪。不过，你也不能空口白牙就当了师傅吧？怎么着也得给弟子演示演示本门绝学。&rdo;

林之若道：&ldo;本门绝学浩如烟海，你想看什么？&rdo;

傅青纶想了想，道：&ldo;武侠小说里，最神秘最高雅的，好像是剑术。就请师傅练一套剑法给弟子开开眼界罢。&rdo;

林之若知他心意，是不想自己连着喝酒，一笑站起，道：&ldo;其实真正用于应战的剑法，只是一些基本原则，主要还是看使用者的反应和运用。我现在头痛，不能剧烈运动，使出来也不好看。不过，我小的时候，练过一套达摩剑法，据说是当年禅宗祖师达摩所创，和印度的瑜伽功类似，是给佛家弟子磨练身体，凝定心意之用，倒是可以表演给你看。&rdo;

傅青纶很高兴，道：&ldo;我给你配乐，你跟着节奏，放慢速度，不会震动头部，我也看得清楚。今天是中秋，咱们不问明月几时有，却何妨起舞对青天。&rdo;

林之若到旁边的柳树上，折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枝条，去了前面尖细的部分，留下约两尺长的一段，尚带着扶疏翠叶，挥动了两下，道：&ldo;秋霜钩没带出来，只好将就用这把柳叶剑了。&rdo;

傅青纶笑道：&ldo;能得林大侠一舞，这柳条真是三生有幸。&rdo;

林之若果然执柳枝如执宝剑，凝神肃立。此时满月当空，寒光匝地，她白衣胜雪，容色如水，在月色下，仿似瑶宫仙子，直欲乘风归去。傅青纶怔了一怔，才轻轻吹起口哨。

林之若凝神细听，却是罗大佑的&ldo;童年&rdo;，想是傅青纶听她说这套剑法是小时候习得，是以选了这支曲子。她随着节奏，缓缓出招，前击，侧削，低伏，旋转，手逐眼动，身随意转，仿佛月光里的一只仙鹤，悠然适意地舒展着羽翼。

一套剑法舞罢，傅青纶击掌赞叹：&ldo;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这剑舞柔中有刚，动中带静，比普通的舞蹈，果然别有一番风味。&rdo;

林之若掷了柳枝，回到他身边坐下，道：&ldo;那是你看得少的缘故。我这套剑法，用来比拟公孙大娘，比几个光屁股的小孩看了电视剧，就跑去华山论剑更为可笑。&rdo;

傅青纶递过她的酒罐，又拿起自己的，先喝了一口，道：&ldo;武功我不懂。不过，我看你练的时候，那种心意凝定，神志空明的样子，倒是和达摩的本意很一致。&rdo;

林之若跟着喝了一口，笑道：&ldo;其实还是你的口哨吹得好，我听着，就好像看到了以前常常玩耍的糙坡，闻到了野蒿丛被太阳晒过的清香，小时候学过的一招一式，自然而然就想了起来。&rdo;她看着傅青纶：&ldo;你总说我是你的对手。其实，单就音乐才华而言，我就是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上，从现在苦练到死，也赶不上你一分。同学们都说，什么歌让你一唱，比原来还更有味道呢。唐馨更是崇拜得不得了，说光是听你唱歌，就已经可以一生一世。&rdo;

傅青纶却没有听过这话，低下头，反复思量。他和唐馨在一起的时候，心思大半倒是放在学习和与林之若争胜上，对唐馨的言语举动，并没有特别留意。而今分开来，自己也饱尝了相思之苦，反而渐渐领悟了唐馨的一番密意深情，既感动又惭愧，一时怅然无语。

林之若知他心意，故意笑道：&ldo;你口哨都吹得这么动听，那古筝肯定更是弹得出神入化了，怎么从来不肯在班里表演？该不是怕麻烦吧？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亲自去你家把古筝扛来。要不然，&rdo;她眼光流转，似笑非笑：&ldo;是嫌我们粗鄙，听不懂你的阳春白雪？就算我这样五音不全的人不配听，咱们班里集中了全校的才子才女，还没有两个能懂得欣赏的？&rdo;

傅青纶很是尴尬，闷头喝了一会儿酒，忽然道：&ldo;其实，我最开始学的是钢琴，古筝是很久以后才开始学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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