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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他的手指在颤抖，抖到他没有办法去探程忠的鼻息。他听见陈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ldo;放心吧，陛下，我对一个老太监的命不怎么敢兴趣。陛下此次偷溜出宫，险酿大患，总该给些惩戒，但陛下贵为一国之君，为臣总不好对陛下动手，而这个人对陛下有教养之责，为陛下受些小惩罚也是应该。&rdo;

伏玉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收了回来，他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ldo;是朕的错，舅父要教训朕也是应该。只是忠叔年纪大了，扛不住这些，朕想请御医来替他诊治。&rdo;

陈原了然地点了点头：&ldo;这也是应该。&rdo;说到这他笑了一下，&ldo;不过陛下对一个老太监都如此的有情义，这点看起来还真不像你们伏家人。&rdo;

伏玉低着头没有回答，陈原走到他面前，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ldo;陛下，这次你记住我说的听话是什么意思了吧?&rdo;

伏玉闭了闭眼：&ldo;朕记住了。&rdo;

&ldo;那就好。&rdo;陈原满意地点了点头，眉眼一转，又道，&ldo;即使陛下忘了也没关系，臣前几日为陛下准备的那个大礼现在也在皇城，陛下若是怕忘了可以时不时地去看看。要说这邢国师就是身强体健，上次我过去，他还在拼命的挣扎呢。不过，&rdo;他看了一眼因为侍卫松开手而瘫倒在地的程忠，&ldo;要是这个老太监，只怕扛不住这么折腾。&rdo;

伏玉用力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而后又放开，他拼命的吸气，然后用力地吐出，终于缓缓地开口：&ldo;我明白了，舅父，这一次，我真的记住了。&rdo;

陈原笑了一下，朝着那两个侍卫挥了挥手：&ldo;把人扶到榻上去，将御医请来，也顺便给陛下把个平安脉，毕竟明日天明，群臣还等着早朝呢。&rdo;

说完，他一甩衣摆，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的门。

第二十章

苍临被侍卫堵在大殿门口，直到看见陈原带着人离开，才急急忙忙冲了进去。他从未来过这长乐宫，在里面转了半圈，才在里间看见了伏玉还有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程忠。

苍临下意识地就放轻了脚步，好像生怕惊扰到这二人一般，慢慢地走到伏玉身后，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伏玉跪坐在榻前，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程忠的手，在陈原面前强忍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青石砖上，即使是听见苍临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苍临长到这么大一直是耻于流泪的，不管他经历什么，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那样除了表现自己的软弱无能再没有一点意义。可是此刻，看见伏玉哭的毫不克制，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难看。

他知道榻上的那个人其实不过是一个老太监，但是他抚养伏玉长大，算是伏玉最亲近的人，所以这一刻伏玉眼里的难过也好，心疼也好，甚至包括自责全都是真真切切毫无保留的。因为在意，所以会哭。仔细想来，苍临觉得自己居然有那么一点羡慕。

他长至今日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有欢喜的时候他一人开怀，受欺侮的时候也同样一个人舔舐伤口。从来不会惦念什么人，因为也从来没有谁在意过他。

又一阵脚步声将苍临从思绪之中惊醒，他转过头看着提着药箱的御医跟着那个荀成走了进来，这才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伏玉的肩膀，轻声道：&ldo;陛下，御医来了。&rdo;

伏玉这才回过神来，他撑着床榻想要起身，才发现因为保持刚刚的姿势太久，双腿都已经发麻，整个人一个踉跄，要不是苍临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大概就要当着那个荀成和御医的面摔个四脚朝天。

御医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不适，面无表情地行过礼之后，上前为程忠诊治。伏玉一脸紧张地站在床榻前，目光紧紧地锁在御医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御医在伏玉的注目下替程忠检查完身体，转过头就对上伏玉的视线：&ldo;御医，忠叔怎么样，有没有问题?&rdo;

御医看了伏玉一眼，犹豫着将视线转向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荀成身上，荀成挑了挑眉：&ldo;陛下问话，你照实回答就是。&rdo;

御医这才开口：&ldo;只是一些皮肉伤，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虚弱，我开几服药吃上几日好生休养就可以了。&rdo;

伏玉转过头，朝着病榻上看了一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看见程忠昏睡的样子，还是觉得十分的难受。这才几日的时间，程忠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伏玉不敢去想他都经历了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劝说自己，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最起码忠叔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只要命还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御医开好了药就跟着荀成一起离开了，苍临手里捏着那张药方，盯着殿门口看了许久，才转过头对伏玉道：&ldo;他不怕你，他甚至宁可更听一个侍卫的话而不是你，并且，他应该不是这宫里唯一一个这样的人。&rdo;

伏玉伸手从他手里将那张药方拿了过来，眼角微微下垂，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ldo;我知道。&rdo;他轻轻地抖了抖手里的药方，&ldo;我去给忠叔抓药。&rdo;

苍临紧皱起眉头：&ldo;就算你这个皇帝当的有名无实，这种事总不用亲自去。&rdo;说着，他将药方拿了回来，回头朝着程忠看了一眼，&ldo;我去抓药，你陪着忠叔吧。&rdo;

伏玉露出一点笑意：&ldo;多谢。&rdo;便又回到床榻前，恢复了刚刚那个姿势。

苍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大殿。

荀成正站在大殿门口跟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卫说话，见他出来翘了一下唇角，走到他面前：&ldo;去哪儿?&rdo;

如果说伏玉最怕的人是陈原，那么苍临就是对这个荀成充满了警惕，因为这人是整个皇城里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他有无数种办法除掉他这个不值一提的小太监，却偏偏留下了他这条命，这让苍临每次见到这人都下意识防备起来。

苍临的表情似乎让荀成觉得格外的好笑，他走到苍临身边，顺手拍了拍他整个绷直的脊背，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药方：&ldo;你一个人怕是找不到，我带你过去。&rdo;

苍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荀成出了长乐宫。

皇城里还是静悄悄的，出了长乐宫的门一路向前走去，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苍临在这宫里一共也没住上几天，但也清楚先前的宫里并不是这样的，这么一路看过去，心中难免升起疑虑。

荀成垂下头看了他一眼：&ldo;是不是疑惑为什么连个人都没有?&rdo;荀成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用一种近乎冷漠地语气说道，&ldo;因为宫里现在只有小皇帝与永宁长公主两个伏家的人，不需要太多人伺候，所以陈大人下令，所有闲杂人等，都为陈太后殉葬了。&rdo;

苍临猛地转头看向荀成，满脸地难以置信，荀成对上他那种表情倒是笑了起来：&ldo;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到底是那个人更可怕一点，还是陈原更可怕?&rdo;他拍了拍苍临的肩膀，&ldo;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仔细算起来，他们两个其实半斤八两，反正做下的事情写进史书里，都会被后世唾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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