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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ldo;砰砰砰！&rdo;又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林中天的脚下，子弹啃起泥土飞溅着。

林中天站定了，大声说：&ldo;我们都是过路的乘客，我想见你们的司令！&rdo;他聪明地将土匪头称呼为司令，想缓解紧张的气氛。

&ldo;我们的司令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rdo;腰插驳壳枪的三福神气活现地睥睨着林中天，&ldo;长官，把身上的家伙交出来！&rdo;

林中天措辞严厉地说：&ldo;光天化日，你们怎么敢劫道劫财，还有国法吗？&rdo;

三福大笑道：&ldo;国法？我们司令就是国法！&rdo;

林中天说：&ldo;不可理喻！&rdo;

&ldo;不可理喻？&rdo;三福拔出驳壳枪在林中天的眼前晃一晃，&ldo;我三福只认得这个理！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活下来，留下买路财！&rdo;说着朝天打了一梭子弹，枪声震得空谷回音。

林中天只好返回车上，旅客们都用求助的目光对着他。他无奈地说：&ldo;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大家带着东西都下车。&rdo;说完后，拎起皮箱，抱着装花翎顶戴的柏木盒领头下了车。旅客们战战兢兢地拿着行李跟着下车。

三福命令道：&ldo;大家不要怕，把箱子和包袱都打开，这样双方都方便！&rdo;

林中天打开皮箱，用脚将皮箱推到三福面前。三福从皮箱中拿出一袋光洋，哗哗哗地在手心中掂一掂问：&ldo;堂堂一个少校，怎么就这一点钱？&rdo;

&ldo;这是我一个月的军饷，180块，再没有别的进项了。&rdo;林中天如实回答。海军的待遇比陆军高两级，少将级月饷525元，上校级月饷350元，中校级250元，少校级180元，上尉级120元，中尉级80元，少尉级60元，准尉级50元。海上舰艇人员待遇更高。所以陈绍宽在把握晋级上，尺寸极严，不轻予之。

&ldo;嗬，当官的不揩油水，母猪会上树！&rdo;三福怀疑地说。那些正在搜罗其他旅客钱财的土匪闻言哄然大笑。&ldo;这是什么？&rdo;三福用驳壳枪指着林中天紧紧抱着的柏木盒追问。

&ldo;这不是财宝！&rdo;林中天解释着。

&ldo;交出来！&rdo;三福笃笃地逼着。

&ldo;我再说一遍，这不是财宝！&rdo;林中天不肯就范。

三福打开驳壳枪枪机，威慑地叫道：&ldo;交出来！不交，老子就开枪！&rdo;

土匪们马上团团围住林中天，用枪口对准他，拉枪栓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旅客们吓坏了，不敢吱声。

只有司机谙于此道，小心翼翼地说：&ldo;长官，破财消灾，破财消灾！&rdo;

林中天打开柏木盒，取出祖父的花翎顶戴，双手捧着，高举过头，庄严地说：&ldo;各位大哥，这是我祖父的花翎顶戴，今天我要送他回福州老家奉安！求各位大哥，网开一面，高抬贵手，成全我林中天当子孙的宿愿！&rdo;

有个刀疤脸的土匪贪婪地大叫：&ldo;三福哥，那帽子上的玻璃珠子也值几个钱！&rdo;他是指顶戴上的水晶顶子，这是大清武官五品的冠顶，身份的象征。

&ldo;笨蛋！那是水晶，不是玻璃珠子！&rdo;三福讥笑刀疤脸，又对林中天说，&ldo;老子数三下，不给，明年的今天就叫你老婆来这里烧纸钱！&rdo;

&ldo;不用数！要想夺走顶戴，现在就杀了我！&rdo;林中天毫不畏惧地回答。

&ldo;有种！老子成全你！&rdo;三福将驳壳枪的枪口顶住林中天的眉心，数道，&ldo;一！二！&rdo;

司机苦苦地哀求林中天，说：&ldo;长官，给他！快给他！&rdo;

林中天梗脖不理，目光如炬。

三福气得发抖，正要数&ldo;三&rdo;‐‐

&ldo;住手！&rdo;蓦地一声大喝，一个胳腮胡子的黑脸汉子在一群土匪亲兵的簇拥下，从杉木林子里走出来。土匪亲兵们双手各提着一支匣子枪，烤蓝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ldo;大哥！&rdo;三福连忙收了枪，闪到一边恭立着，&ldo;这个丘八是个不吃素的硬骨头！干脆拿他开膛祭旗！&rdo;

&ldo;刚才我都听见了，你小子是泥捏的，镇不住人家吃皇粮的！&rdo;黑脸汉子撇下三福，径直走到林中天面前审视着他，冷冷地问，&ldo;当兵的，不怕我乌豹把你开膛挖心，煮了醒酒汤吃？&rdo;

&ldo;死得其所，当然不怕。&rdo;

&ldo;看来你很金贵这顶花翎顶戴，连命都不要，有种！再说一遍，你的大号？&rdo;

&ldo;林中天！&rdo;

&ldo;你祖父的名讳？&rdo;

&ldo;林国忠。&rdo;

&ldo;林国忠？&rdo;乌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ldo;是不是前清北洋海军镇远号副管驾林国忠大人？&rdo;

&ldo;正是！&rdo;

&ldo;是不是在马江海战用夜壶阵炸伤法国旗舰的林大人？&rdo;

&ldo;正是！&rdo;

&ldo;是不是在甲午海战中宁死不投降刎颈殉国的林大人？&rdo;

&ldo;正是先祖！&rdo;

乌豹惭愧地失声大叫：&ldo;弟兄们，这就是我给你们常说的北洋英雄林大人的英灵！请受我乌豹三拜！&rdo;说着跪下，三福和土匪们纷纷跟着跪倒一片。乌豹他们朝着林中天双手举的花翎顶戴连拜三次。

&ldo;大哥请起。&rdo;礼毕后，林中天激动不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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