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姑娘真真偏心。&rdo;青鸾在一侧听了,故意扁了扁嘴,跺脚道:&ldo;若这话是我说的,姑娘必定就是一顿训斥,偏锦鹭姐姐说了,便连一个字也没说。&rdo;
&ldo;又是浑说,我每每说你,还不是因着你性子爆碳一般,没事儿也要炸的,若是三两句话顶着哪里了,越发得暴躁,什么话都是个敢说的。你要是能有锦鹭这般沉着稳重,等闲事儿不放在心上的性子,我也是随你的。&rdo;敏君伸出手指头敲了青鸾一下,又是叹道:&ldo;就你这般,只怕日后出嫁了,也是不得好的。那些个婆婆小姑子,哪个是省心的?日后只怕还有的我愁呢。&rdo;
&ldo;姑娘说的什么话&rdo;青鸾听得脸色爆红,一双眼睛也是忽闪忽闪地漂移不定,呐呐着道:&ldo;我那里有这般暴躁,只不过,只不过是……&rdo;
&ldo;好好好,这话就不必与我说了,日后自有你家相公担当着的。&rdo;敏君微微笑着,眼底有些许柔光:&ldo;还有我呢。你们两个随着我这么些年,总是小猫儿小狗也是有情分在的,何况你们两个素来有心,待我如主如友,日后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国法良心,我总会尽力照拂你们的。&rdo;
&ldo;姑娘……&rdo;锦鹭青鸾两人听得眼眶微微一红,齐声唤了一句,便有些说不出来。敏君见着了,只伸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笑道:&ldo;又不是什么大事,这般神态作甚么?你们且瞧着吧,往后的日子,自是一天比一天好的。&rdo;
锦鹭青鸾听了,自是点头的,三人又是说了一阵话,收缀妥当,敏君便扶着锦鹭,带着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一径向孟氏的屋子走去。及至到了屋子里,敏君才低头跨入,就是听到里头一阵欢笑声。
眉梢微微一挑,敏君心里略有几分纳罕:这璧君在,如此欢笑声倒也罢了,孟氏素日里待她也是极好的,但婉君也在,这就有些稀奇了。要知道,孟氏本就瞧着她不甚入眼的,前番那件事儿一出来,越发得瞧着不顺眼的,今儿她来了,怎么气氛瞧着还不错?
心里这么想着,敏君步子便略略快了几分,等着走入内室,她才略略一惊,脸上露出几分讶然的神色来‐‐婉君今番穿戴极是鲜艳富丽,青丝绾成髻,上戴赤金嵌红宝石的衔珠大凤钗,边上一溜儿红翡鎏金云纹簪子,耳下明月珰,颈上赤金链,加之一身大红洒金百花穿蝶的衫裙,竟不似一个少女,倒有几分贵妇的意思了。敏君心里惊疑不定,面上却是不显,只与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孟氏低头行礼,而后又与璧君婉君笑着道:&ldo;大姐姐,二姐姐,你们来了,这两日可好?&rdo;
&ldo;自是好的。&rdo;婉君不等璧君开口,就是自发自动接道:&ldo;瞧着敏君妹妹也是过的极好,想来还是这边的水土养人的,不枉三叔千淘万选择了这一处的宅子。&rdo;
&ldo;是啊,三叔真真用心。&rdo;璧君听得这话略有几分不妥当,什么叫做这边的水土养人?她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孟氏眯了眯眼,便忙接过话头,笑着称赞道:&ldo;这一路过来,花木繁盛,溪泉清灵,处处鸟鸣,咱们主宅那里头也好,却是富丽堂皇太盛,失了些自然滋味,比不得这里,大有山水清凛之气。怪道三妹妹瞧着体态也比那边好了许多,原是山水滋养,比那饮食药膳更好。&rdo;
璧君这么一番说话,尽是夸赞,却又颇有些情理,正好对准了婉君所说的话,又只是谈天然气象,丝毫不说人事方面的。孟氏听了也便将那一点心思放下,只笑着与璧君道:&ldo;正是呢。我也觉得在这边虽说日日管家理事儿,却是清新许多,只是想不到这么许多来,听着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开悟‐‐日后还是少些摆设之类的,清淡闲散一些,横竖是在内宅,大面儿过去的去也就是了,自家舒服方是正道。&rdo;
&ldo;娘说的是。&rdo;敏君瞟了那手指头绞着丝帕的婉君一眼,笑着逢迎孟氏的话:&ldo;这富丽两字虽好,却是失了天然气象,自家过日子,还是适意些的好。就好比一个姑娘家,出门做客总得盛装丽服,可若是自家天天也是如此……&rdo;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抿着嘴微微一笑,也就过去了。
婉君的神色越发的有些发冷。
孟氏见着了,虽说不甚放在心上,但想着现在婉君的那门婚事,略一沉虑,还是开口笑着道:&ldo;尽是胡说,这还是自家姐妹,说说也罢了。若是真真来了客人,你也这么说,人家会怎么想?&rdo;
&ldo;就是自家姐妹,我方与姐妹儿说说笑笑,没个忌讳嘛。&rdo;敏君笑眯眯着应承,一面与孟氏撒娇,一面回过头笑着与两人道:&ldo;大姐姐、二姐姐,原是我胡说的,没想那么多,还请你们宽恕一二。&rdo;
&ldo;你这小机灵鬼,一张小嘴,真是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rdo;璧君自是听得出敏君话中的意思,仿佛不甚在意地伸出手拍了拍婉君的手,转而又道:&ldo;对了,倒是忘了与你说,婉丫头也是订了婚事呢,今番原是与三叔三婶并你们姐妹说一声的。只是繁丫头出去访友,倒是要劳你稍后与她说一声儿。&rdo;
&ldo;哦。&rdo;敏君微微一笑,眼珠子微微一转,在低下头的婉君身上转了一圈,便又回头与璧君道:&ldo;可惜可惜。若是方才未曾出言毛刺儿,只怕这会子又能打趣两句了的。偏生方伏低做小的,竟也不好开口了。不过,总还要与二姐姐说一声百年好合,儿女双全。&rdo;
这话一说,婉君的脸色好了许多,只笑着应承两句。四人便说起旁的话来,一番细谈之后,璧君婉君两姐妹方起身离去。孟氏使敏君将她们送出屋子后,低下头吃了两口茶,那边敏君便转了回来。
第十四章新事中
&ldo;二姐姐定了什么人家?倒是有些意思。&rdo;敏君微微抿了抿唇角,眼底有些许笑意:&ldo;只是这一番郑重其事的,却不似个姑娘家,倒像是哪家的姑娘出嫁后三日回门一般。&rdo;她说及这里,一双凤眼便微微弯成月牙状,很有几分笑吟吟的意思。
&ldo;那这丫头,嘴里越发得没个样儿。女儿家,说话温和些。&rdo;孟氏狠狠地用手指敲了敏君额头一下,脸上虽然还是带着些笑意,但内里却略略有些嗔意:&ldo;我素日是怎么说的?若是不能一举成功,便不要做那等得罪人的事儿,嘴上不饶人,又有何用?平白让人忌恨在心又伤不着根底。这人啊,一声起伏不定,谁知道日后会是什么?&rdo;
&ldo;娘,女儿不过在您面前说两句闲话罢了。哪里会与旁人说去?纵然是苏家姐姐,我也不愿提这些的,好说歹说,二姐姐也是堂姐妹,哪里有将这话随便说的道理。往好了说吧,到底有些说不大出口,往真的来说,也是伤了咱们徐家人的脸面。&rdo;敏君说起这些来,却是脸上微微带着笑意的,仿佛说的是什么好话儿一般。说实在的,往日里婉君如何,她也没心思多想,只一茬一茬地应付罢了,但今日见着婉君竟是这般盛装艳服的过来,为的是送自己的喜信,真真是感到有些好笑‐‐这可不是在现代,古代的姑娘家,就是订了婚事的,也没见着自个给自个派发喜帖的道理。
这要是论说起来,原是有失女孩儿温柔含蓄的品格,也有些违背历来的忌讳。
也是因为这个,敏君一说,那边孟氏也是点头称是:&ldo;原也是有些。我这么些年,也是见过听过些事儿的,倒是没见过一个女孩儿这般不害臊,巴巴地送帖子过来‐‐这原不是她该做的事儿。若是大嫂子知道了,只怕少不得要生怒的。毕竟,这姻缘之事,只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字上面。今番虽是太太做主,与了婉君一个前程,但这些喜帖之类的原也是要大嫂子主持。再不济,还有二嫂子。没得一个姑娘家操劳这些的道理。&rdo;
&ldo;娘,您还没说呢,这是什么人家?倒是让二姐姐这般看重?&rdo;敏君往边上瞅了一眼,顺手就是将那喜帖取了过来,打开来一看,不过几句吉祥话儿并一个日子。可那时日,却是离着还有三个多月呢。她瞧着不由得嘴角一抽,皱眉道:&ldo;这不还远着么?为何这般急不可待地送过来?&rdo;
&ldo;你说为着是什么?还不是特特过来,让我们瞧一瞧的意思。至于那人家,你那是附帖,主帖我已是着人收起来了。原是东国公的嫡次子,唤作郭峤的。若是论说起来,却也是高攀得很了。倒是不着调太太如何搭上这一门婚事。&rdo;孟氏神色淡淡,倒也没将这个事情十分放在心上。到底,婉君所嫁的人,原是旧日的轩贵,又无甚权柄在手,又非嫡长子,能有什么用处?眼下,也就是名头说得好听罢了。至于日后的事,纵然那郭峤再得意,再有权,婉君能吹得了多少耳边风?不是她看她不起,只是这婉君虽有心机,却都上不得台面,性子也不是那等能容得下人的,日后至多也就是夫妻相敬如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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