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小朝九岁,面冷,话少,极少笑。因为他是将军的儿子,生来就是要上阵杀敌,自然不能像寻常孩子那般嬉笑玩闹。他得像个小将军一般,早起习武,晚上研读兵书。
&ldo;哥哥的名字里有一个&lso;朝&rso;,而眠儿的名字里有一个&lso;夕&rso;。所以啊,哥哥要每天,每一天都和眠儿在一起。&rdo;小眠夕将她那个梳着&ldo;两个小包子&rdo;的脑袋,蹭在谢小朝的怀里。而她这个样子,多半是又闯了什么祸,黏着谢小朝给她背锅。
&ldo;你总是要嫁人,那个时候,哥哥就不能每天都陪着你了。&rdo;九岁的谢小朝已经褪去了孩子的稚气,还未长开的面容,已然精致的令人挪不开眼。他眸光中流淌过小眠夕尚不明白的东西,像是一颗孤单单的星子所发出来的光芒,连烧的旺盛的柴火都无法将它温暖。
&ldo;那眠儿就嫁给哥哥好了,这样就能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了。&rdo;软糯天真的话,宛如一道最厉害的咒,将谢小朝的心囚禁在了里头,他看着这双眼睛里干净而纯粹的笑意,努力压制下心头强烈而陌生的悸动:&ldo;又在说什么胡话,妹妹怎么能嫁给自己的亲哥哥?&rdo;
&ldo;为什么不可以?眠儿喜欢哥哥,就可以嫁给哥哥。&rdo;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委屈的看着谢小朝:&ldo;坏哥哥,你不会不喜欢眠儿吧?&rdo;
怎么会,不喜欢呢。
谢小朝却只是捏住了她的小鼻子,出口的声音里染上了那缕孤冷的星光:&ldo;又闯了什么祸?&rdo;
此话一出,小眠夕果然将喜不喜欢这件事丢在了脑后,揪着谢小朝的衣袖小声说道:&ldo;我不小心将墨汁洒在了爹爹房间里那张画着红点点的图上。&rdo;
&ldo;那张图是不是羊皮做的,上面还画着许多小帐篷?&rdo;
&ldo;是啊,哥哥你怎么知道?&rdo;小眠夕好奇的问着她哥哥,全然没有注意到后者越捏越紧的拳头。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是将军好不容易得到的赫尔格部落的兵力布防图啊!
这日晚上,谢小朝拖着两条被罚站到没有知觉的腿回到了自己房中。他今夜没有如往常一般研读兵书,而是怔怔的望着落在窗外的白月光。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白日里眠儿说的那些话,苍白的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ldo;傻丫头……&rdo;
他一直都将这些话藏得很好,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回味着。这颗禁忌的种子埋在他的心底,无论他再怎么克制,都阻挡不了它的生根发芽。
朝夕相处的妹妹,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全部都成了滋养着这颗种子生长的养分。谢小朝曾以为自己能拥有她的时间还很久,久到能将她藏起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要是,那个时候没有答应带她去朝樱就好了……
要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在高耸的台阶下望见陈允淮就好了……
&ldo;眠儿,眠儿……&rdo;陶皮皮撕心裂肺的叫唤声融进了雾气中,而后他看见了墨绿色的光亮不断朝着湖心处汇聚。
只是那里像是被人施了法,使得这些藤蔓都无法进入。而这个施法之人此刻正跌坐在地上,她身前,站着面色复杂的离妄,他的中衣上沾染着紫色的血液,宛如一朵朵盛开着鸢尾花,极尽凄美。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却成了咫尺天涯。
不久之前,离妄惊诧的发现延臧大师留给他的珊瑚手串,其实是件了不得的宝物,竟能助他挣脱开这些丝线的束缚。
&ldo;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do;周眠儿痴痴的念着这十六个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ldo;你明明说过得,怎么能忘记?&rdo;
这双眼睛就像一片正在被毁灭的花海,化作灰烬的花瓣散发出凄伤的香味,这样的味道容易勾起过往的回忆,而在那些回忆中,有一个人是真的喜欢着她啊。
&ldo;念念。&rdo;离妄捏紧的拳再次松开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可是人心只有一颗,给了一个人后就没有了。
&ldo;你叫我,念念。&rdo;那些不断下坠着的灰烬,因为这个称呼而染上了滚烫的红,混着眼泪一起划过周眠儿雪白的面容。
离妄轻叹了一声,弯下腰,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捧着稀薄雾气的掌心,在接触到那只冰冷的手时,被它用力的握住了。
&ldo;你记得了,是不是?&rdo;她的声音不敢太重,就像会害怕惊走身前之人眼中的这丝柔光。
&ldo;是。&rdo;略带干涩的声音从离妄口中落下,而后他看见了铺天盖地的欢喜从这双狐狸眼里涌现上来,他没有办法收留下这些落在心头的欢喜,因为这颗心已经很沉了,里头装进了一只总爱惹祸的&ldo;小狐狸&rdo;,而她现在还身置危险之中。
&ldo;负你的人是我,和陶林无关,放过她。&rdo;这一刻,离妄的神情一定是太过于紧张着陶林,所以才会将周眠儿眼中的欢喜扼杀的一干二净。她苍白的唇畔微颤着发出轻渺似风的声音:
&ldo;负了,我?&rdo;
掌心中握着的这只手越加冰冷,离妄就要觉得这或许是一柸雪,他眼前的念念其实是一个雪人。而这柸雪,在下一刻就弥散在了离妄的指缝间。
周眠儿发狠似的甩开他的手,四周围刚淡下去的妖邪之气,在她悲痛欲绝的话语声中不断加重。
&ldo;你同我说的那些话,原来竟都是骗我的。你说了这样多的谎话,骗得了我的心,让我在漆黑冰冷的封印里被关了数十年,每一日,每一夜都艰难的修行着,为的只是再见到你时,我不再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没有情感,不会流泪的怪物。&rdo;
&ldo;而现在我能说话了,你却喜欢上了别人。&rdo;周眠儿从地上站起来,那些重紫色的丝线覆在她的裙裾上,妖异而危险。她抬起头,看着这双眼睛里虚伪的愧疚:&ldo;陈允淮,你的心可真狠。&rdo;
重紫色的丝线再度缠绕上离妄的脚踝,却被什么强大的力量震慑着一般,不敢上前。这双眼眸中的愧色渐渐的被强烈的不安所取代,离妄深皱着眉,出口的声音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刃:&ldo;她在哪里?&rdo;
看着这副质问人的模样,周眠儿却突然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如一朵朵清冽的冷梅,带着冬时的严寒,让人心泛冷意。
&ldo;来不及了。&rdo;
&ldo;你说什么?&rdo;周遭的一切都过于安静,让一开始的不安渐渐发酵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心口似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的离妄喘不过气来。他紧紧的盯着这张雪白的脸,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感到万念俱灰。
&ldo;她,死了。&rdo;
周眠儿的笑是冷的,她所说的话是一把啐了毒的刀子,用力的割在离妄身上,连血带肉一起掉落下来,痛的他将拨动着佛珠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ldo;她在哪里?&rdo;毫不掩饰的杀气自这双深邃的瞳仁中迸发出来,可周眠儿非但没有被吓到,只觉得心生悲痛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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