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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离妄总觉得将陶林和陶皮皮两个人放在一间屋子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可又耐不住雀儿急切的眼神，只好带着一颗不踏实的心，从一间房间出去迈进了另一间房间。

从陶皮皮面前经过的时候，离妄似乎瞥见了一抹携着刺骨冷意的笑，那笑像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利刃，生生将他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朝阳，一半向阴，而那个临界点，正是他此刻要迈入的房间。

这间并不陌生的房间，比之昨日不同的是，浓重的药味散去了不少。入眼的雪白色纱幔让离妄不由的想起来那双素色的手，冰凉到没有一丝生气。

永宁侯的夫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突然心生了一丝好奇，跟着步履匆匆的雀儿走到床边，看着她替自己搬来座椅，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掀开纱幔。

那束缝隙里，离妄瞧见了一张倾城绝色的容颜，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颤栗，遍布着他的四肢，连带着手中的佛珠都滑落至了指尖。

残碎的记忆里，日光被茂密的树叶割成一缕一缕的细条，流转在岁月静好的山林间。那里有一座一眼望不尽边际的庙宇，缥缈而凝重的烟火味萦绕在此间，形形□□的善男信女，眉眼间皆带着和善的笑。

不知是谁误入了庙宇深处的院落，抬眼间亲见了那抹素色的身影，从此天地间便再也寻不到一丝能与之争艳的颜色。

&ldo;大师，大师……&rdo;耳边渐渐转响的叫唤声，将离妄四散的思绪拉回。他定了定神，眸中的雾气未完全褪去，却迎上了一道轻柔的目光，

一只手缓缓的探出了纱幔外，几乎就要和雪白色的纱幔融在了一起。随着这只手不断的滑动，离妄的心跳也跟着不断加快。

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望见浓雾弥漫的对岸，突然亮起了一簇簇明亮的灯影，摇曳在万籁寂静的夜幕中，这些光芒灼亮着他的眼睛，也灼亮着他的心。然他在此岸，终觉得这样壮观而美丽的景致是遥不可及的。

这张脸，怎么会？

&ldo;夫人醒了！&rdo;雀儿欣喜的声音无意中掩饰住了那双眼睛里的震惊，给了他片刻时间缓定心神。

&ldo;雀儿，我有些饿了。&rdo;周眠儿柔声说道，藏在锦被中的素手却握的很紧。她终于又见到了他，可是为什么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半点往日的痕迹？

&ldo;雀儿这就去厨房给夫人拿吃的。&rdo;豆蔻年华的少女不甚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欢喜，也因为这抹天真无邪的笑，使得她一张不算出挑的脸，多了一种别样的韵味。仿佛一朵开在山间里的茶花，蒙着空濛的灵气，清新而自然。

那是生在高墙内院中的人，永远也向往不来的另一个尘世。

雀儿离开后，偌大的房内只剩下了离妄和周眠儿两个人。静默的对视，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较量，一方赌着多年来的执着等待，一方却深陷无端的漩涡中，难以寻到往日的记忆。

在那行清泪从周眠儿眼角划落的时候，她听见身前之人用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声音问道：

&ldo;我们，从前是不是相识？&rdo;

离妄拧着眉，想要从这双和&ldo;小狐狸&rdo;一般无二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为什么，他的心会被她的眼泪而深深的刺痛？

&ldo;原来你都忘了。允……离妄大师。&rdo;轻声呢喃在唇边的名字，哪怕在心底呼唤了数十年，可还是没有勇气叫出口。

因为他忘了，忘了很多年前，他还叫着另外一个名字的时候，曾深爱过一个女子。因为她，彼时的离妄信了一见钟情，也信了此生不渝。

而今，这双眼睛里，再没有眷恋，没有深情，真是叫人伤心。

&ldo;忘了什么？&rdo;离妄急切的追问道，剑刺一般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不由的向前倾。对着这张熟悉的面容，离妄却清楚的知道此刻落入自己眼中的不是陶林，而是另一个女子。

&ldo;忘了什么？&rdo;他再一次重复着，却只得到一声清幽的叹息声。周眠儿冰凉的手拂过他的眉心，试图将他皱在一起的皮肤纹路抚平，另一只手跟着缓缓的贴在他的心口，不被觉察的淡紫色光芒从素白色的指缝中漏出来，却随即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弹开。

周眠儿的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她慢慢的收回手，幽眇的声音润着冬时的雨，轻击在离妄的心底：

&ldo;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do;

十六个字，每一字皆携了千金重量落于离妄心间，仿佛十六条挣不断的锁链，将他的四肢百骸紧紧困住。

离妄痛苦的按着自己的头，那些破碎而久远的记忆，就像被人藏进了一个施着法术的盒子里，凭他怎么用力也无法将盒子撞破。

见此，周眠儿倏然激动的握住了离妄的双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雪色的面庞上滑落，&ldo;你记得的对不对？这是你同我说过的话，怎么能忘记！&rdo;

&ldo;大师不好了，小师父从树上摔下来，快要不行了！&rdo;门外那人的叫喊声和周眠儿的话同时落在，于是后者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不再重要了。

离妄几乎是一下子推开了周眠儿的双手，疾步走到那人面前，&ldo;你说什么？&rdo;

&ldo;小师父……小师父……从……从树上摔下来了！&rdo;那个眉清目秀的侍从，似是被大师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到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ldo;她人在哪里？马上带我去见她。&rdo;侍从被他有力的双臂摇晃的昏头乱向，连声应着：&ldo;是……是！&rdo;

恢复了寂静的房内，坐在床上的周眠儿兀自轻笑着，落满悲伤的狐狸眼里划过一丝恨意：&ldo;你怎么能忘了？&rdo;

☆、世间安得双全法（九）

大约一炷香之前，在目送师父大人离开后，躺在床上的&ldo;小狐狸&rdo;立马生龙活虎的跳下了床。

&ldo;你的脚，没事了？&rdo;一旁的陶皮皮略带吃惊的看着她。

&ldo;是啊，我的脚一看见皮皮就好了。&rdo;陶林亲昵的捏着皮皮的鼻子，&ldo;皮皮真是我的小福星。&rdo;

这种乱扯的理由陶皮皮自然不信，不过看见她的脚没事，皮皮也算松了一口气。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条奇特的吊坠，趁着陶林此刻弯下身，将吊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ldo;这是什么？&rdo;陶林松开手，好奇的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这颗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玉石，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ldo;小福星送给你的，不许摘下来。&rdo;皮皮揉着鼻子，含笑着说道。这抹只有在&ldo;小狐狸&rdo;面前才显露的笑容，耀眼的让她的心跳都顿了顿。

&ldo;一定不摘下来！&rdo;陶林郑重其事的答应着，而后突然凑到皮皮跟前，神秘兮兮的眨着狐狸眼：&ldo;小福星，其实除了吊坠，手镯、扳指什么的，我也很喜欢。&rdo;

皮皮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发出了一阵清朗的笑声。这让陶林有些摸不着脑袋的看着他，也是在这个瞬间，她对上了一双融进了世间所有美景的眼眸，心底蓦然生出了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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