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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韩绻瞪她一眼：&ldo;你大师兄向来英明神武玉树临风，什么时候傻过。&rdo;

韩缃嗯哼一声：&ldo;骗鬼吧，从前那个傻样子，跟如今可是云泥之别。&rdo;

韩绻咳咳两声：&ldo;从前是装傻。&rdo;

韩缃道：&ldo;不对，明明是真傻。师尊在世时候也说你傻，难道也是骗我们？&rdo;

韩绻叹道：&ldo;说不定真是骗你们的，师尊的话，还真不一定可信。&rdo;虽然如此怀疑师尊为大不敬，但他自从恢复灵智后，思及韩赫从前之话语，十有八九竟是胡言乱语居多。

恰山庄的伙计不知听了谁的吩咐，给他们送了一桌客饭来，韩绻看菜肴里有一盘芝麻红苏手，卖相鲜嫩肥美，惊道：&ldo;咦？还真有猪蹄儿！&rdo;旋即想到该是二凤安排下的，直接塞给韩纾一只，又扯过一只来啃。他见韩缃和韩纾一脸迷惑之色望着自己，又问道：&ldo;怎么不吃饭？又没有辟谷，小孩子还要长个头，快吃！&rdo;

韩缃摇摇头，韩绻诧异：&ldo;是怕付不起饭钱？不怕，这山庄的主人凤小二跟我有些交情，我们这就赖上他了，他不敢不管饭的，放开啃。&rdo;

韩纾嗫嚅道：&ldo;不是的，大师兄你说师尊的话不能信……&rdo;

韩绻叹口气，只得一边啃猪蹄子，一边给两个人解惑：&ldo;阿纾，你跟着师尊学这几年炼丹，你几时听过一个元后期修士，会在炼丹之时炸炉，而把自己活活炸死的？这种死法，可是太不够仙风道骨了些。&rdo;

姐弟二人同时愣住了，片刻后韩缃道：&ldo;师兄是说，师父其实没死？&rdo;

韩绻只是依据常理推断，记得炸炉那一日，炼丹时一直随侍在韩赫身侧的韩纾恰恰被师尊打发到后谷中，随着自己照顾那些小仙兽们。然而平日里这些小兽们自己完全能顾得过来。等他们听到巨响慌忙冲过来查看，丹房已经被夷为平地，韩赫自然也是影踪不见。韩绻问及离得较近的韩缃，韩缃说在巨响之前，染衣谷上空的禁制似有轻微波动，等她准备去查探之时，就听到了那声巨响，隐隐夹杂着师尊的声音，似乎大喊一句：&ldo;我终于找到了！&rdo;

当年的韩绻被方锦容动用法术抽走了记忆，因此心智不全，自是想不通这其中蹊跷，还替韩赫立了衣冠冢，不时去拜祭一番。如今神智恢复，细思前尘往事，才觉疑点太多。

他转动着眼珠默默出神，猪蹄也顾不上啃了，忽然袖子被轻轻扯了扯，韩纾道：&ldo;师兄，师尊若真的是诈死，却是为什么？是讨厌我们三个却又无法宣之于口，所以借机死遁而去？&rdo;

韩绻不禁叹了口气，想随着韩赫学艺之时，自己傻得天不收地不管，而师弟师妹则是因为自己没有玩伴，缠着师父去大名坊捡回来的孤儿。这两人虽然心思聪敏，本身修行资质却并非上乘，因此一个选择学炼丹，一个选择学习医术，无人能继承师尊衣钵。

玉螺洲元后修士本就如凤毛麟角般存在，哪一个不是雄霸一方泰山北斗般人物？韩赫却隐居染衣谷，伴着君澜府晏家几千座坟茔快快活活过日子，此举必定别有缘由，如今的韩绻却还揣摩不出其中深意。

他拿油手要去揉韩纾的头，韩纾脑袋一歪躲了过去，韩绻道：&ldo;估计师尊另有要事，但是我们……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不过或许有一天，师尊会突然出现，就好似当年他突然消失了一般。&rdo;

韩缃怔怔看着韩绻，忽地两只大眼中满溢泪水：&ldo;大师兄，你果然不傻了吗？我这两年一直在担心，你长得这副模样，人又傻，若是讨不来娘子可怎么办？我还想着不行我出去给你换一个回来，如今看来不用了，呜呜呜，我终于逃过一劫……&rdo;

她真情实感地嚎啕起来，韩绻哭笑不得，忙劝慰道：&ldo;别哭了，好不容易团聚就别哭了，嗯？我就是一辈子讨不来娘子，也不能拿你去换！&rdo;

韩纾见姐姐哭，正尴尬得不行，忽然眼睛一亮，冲着韩绻身后叫道：&ldo;二师兄。&rdo;

韩绻后脊骨一寒，怕覃云蔚又训斥自己只知道吃，忙将手中半只猪蹄悄悄塞回盘子里去，又把盘着的那条腿放下去，鞋子穿上，端正坐好，方才扭头去看。

覃云蔚从苍翠竹海中缓步而来。他似是才洗漱过，鬓边微微湿润，紫色发带将乌发半束起来，着一身暗紫色云纹锦长袍，通身并无什么出奇配饰，只腰间的紫玉腰带上挂着一只荷包，然而整个人忽然变得端肃而华美。

韩氏师兄妹三人颇有默契地同时沉默下去。覃云蔚问道：&ldo;在吃饭？怎地不等我？&rdo;

片刻后韩绻回神，暗道神仙还需要吃饭？忙不迭站起身，将主座让了出来，笑得热诚而卑微：&ldo;师弟，来坐这边。&rdo;又使眼色让韩缃赶紧来布菜。

覃云蔚应一声后坐下，韩缃结巴道：&ldo;二师兄想……想吃点什么？&rdo;

覃云蔚道：&ldo;随便。&rdo;

韩缃：&ldo;随便……是什么？&rdo;

韩绻瞪了她一眼，抢过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条炖鸭腿儿放入覃云蔚面前的小碟子中：&ldo;师弟，你尝尝这个鸭子，很好吃的。&rdo;

那只鸭腿黑油油的泛着光，覃云蔚倒也不在乎卖相，便尝了一口。韩绻见他肯赏脸，恨不得把这只鸭子夸到天上去：&ldo;这板鸭是这南边本地产的，要经过盐卤腌制风干等数道工序，鸭肉筋道有嚼头，就好比，好比腌过的晏家老祖宗一般，都是精华！&rdo;

覃云蔚：&ldo;……&rdo;一时间叼着鸭腿进退两难。

韩绻惊觉说错了话，恨不得自掌嘴，忙又往别处歪扯：&ldo;从前在染衣谷附近的大名坊其实也有，但也许是万里迢迢运过去的，所以卖得死贵死贵，我跟师弟师妹零花钱不多，想吃可也吃不起。我们每次只敢要半只鸭子炖一炖，还不能先吃肉，要先喝汤，汤喝饱了再吃肉，否则没肉了，人家也不给免费添汤。&rdo;

韩纾一听这话，忽然勾起了满腹委屈：&ldo;我记得我有一次不小心吃了一块肉，还被大师兄和姐姐合伙训斥了！&rdo;

韩绻忙又给他夹一只鸭翅膀过去：&ldo;如今有的是，还不用付账，多吃多吃。&rdo;

覃云蔚道：&ldo;我来付账即可。&rdo;

他从前因为受伤在染衣谷暂居过不到一个月，当时受了伤心情不佳，冷冰冰不喜多言，韩缃和韩纾一直都有些畏惧他，如今见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语气和善许多，一来一往间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韩纾小娃儿脾气，片刻后便试探着开始问东问西，打听两人在莽山鬼域的见闻。

韩绻绘声绘色讲给他们听，吓得两人一惊一乍的，有太过夸张之处，例如有一个鬼穿一件水糙筋脉织成的大红衣衫，是如何艳绝人寰等等，覃云蔚就打断他：&ldo;不是这样，别听你师兄胡说。&rdo;

韩绻道：&ldo;我哪有胡说，难道不是有个艳绝人寰的鬼？&rdo;

四个人正其乐融融的，竹海那边又涌来七八个人，为首是一位韶华正盛的少女，着浅碧色锦绣长袍，玉钗簪发罗带束腰，容颜秀美气度清华，眉目间和覃云蔚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她见到韩绻后略微有些吃惊，然而迅速收敛异色，主动迎上来躬身见礼：&ldo;这位可是染衣谷的韩郎君？小妹覃惜琴，覃云蔚是我兄长。&rdo;

韩绻起身还礼：&ldo;还要多谢覃姑娘这一路照拂在下的师弟师妹。&rdo;暗道覃云蔚这胞妹相貌与他一脉相承，堪称赏心悦目。覃惜琴身侧随行一位老者，做管家打扮，身后七八个玄衣侍者，个个身躯精干低眉敛目，修为竟然都不低。

覃惜琴笑道：&ldo;韩郎君不须客气，这不过举手之劳。听家兄言道，他走投无路之时被贵派收留，还倾全谷之财力为他疗伤，这份恩情，我们金乌域覃家自是牢牢记得，回头定要重重酬谢才是。&rdo;

韩绻和韩缃原该客气客气，两人却不约而同一言不发。覃惜琴缓步走近覃云蔚，微笑道：&ldo;哥哥，一转眼不见了你，我还道你去了哪里。&rdo;待看到覃云蔚面前碟子里的鸭肉，诧异道：&ldo;这是鸭子肉，为什么黑乎乎的？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rdo;

覃云蔚将鸭子肉几口吃完，道：&ldo;偶尔吃一次也无妨。&rdo;

覃惜琴道：&ldo;孙伯和我有要事和你商量，知道打搅兄长不妥，不过事关重大，还请兄长移步。&rdo;

她语气温柔和缓，恭敬中透着亲昵，伸手便去搀扶覃云蔚的手臂。覃云蔚起身，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手，径自往竹海那边而去。覃惜琴菱唇微微一扁，似有几分委屈之色，旋即尾随上去，一边笑道：&ldo;看把哥哥你讲究的，我是你妹妹，就算不小心扯一下你的手臂又怎么了？&rdo;一众人呼啦啦俱跟着走了。

韩缃望着她背影，低声道：&ldo;大师兄，你刚才……怎么不接覃姑娘的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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