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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铁祥视而不见陈定棋似地只顾向仪凤请安，毕恭毕敬地说：&ldo;格格，这位是德国克虏伯公司大班汉斯先生，有公事求见统领大人。&rdo;他在仪凤面前仍旧保持谦恭面顺的模样，心里却揆拨着和她成亲的良辰早日到来。

仪凤立刻向大班打招呼，然后不失机会地向铁祥介绍陈定棋。铁祥这时才装作有缘识荆，堆着笑容说：&ldo;幸会幸会，原来是管带官大人回国了，今天晚上特备薄酒为管带官大人接风洗尘，请赏光。&rdo;铁祥早已知道太后恩赏陈定棋统兵陆战队，出任第一营营长，职同管带，不敢怠慢，又忌惮日后多了一个对头，所以显得小心。

陈定棋婉言拒绝了，说：&ldo;帮办管带大人的盛情，卑职心领了。行装甫卸，鞍马劳顿，日后有机会再讨扰大人。卑职先行告辞了。&rdo;陈定棋比铁祥官卑职小，所以自谦地离去。

仪凤被铁祥挡了驾，很扫兴，只好领着铁祥和德国大班去见陈世恩。

陈定棋办完正事之后，穿上崭新的海军陆战队制服兴冲冲地离开统制部大楼，进了租界，想给母亲买些礼物。

租界里，依然保持着江南的基本特征，水网密布，溪渠纵横，每逢水位较低的枯水季节，那些河浜之水就会因体量减少而浓度加重，变得像菜汤一样浓稠，漂浮着无以计数的生活垃圾，成为蚊子苍蝇的温床，每每聚蚊成雷，让人无处可藏。

美国传教士乔治医生设计了一种长方形的薄布袋，让人睡觉时把腿伸进去，两端用绳子扎紧，以防蚊虫叮咬。他领着几个传教士正站在教堂门口分发这种防蚊袋。陈定棋走过来，觉得很好奇，看了又看，但没有开口索取。

乔治说：&ldo;军官先生，这是赠送的，领一个防蚊袋吧？&rdo;

陈定棋说：&ldo;谢谢。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有蚊帐了。&rdo;

他说的话，恰巧被旁边的乔治的女儿安娜听见了。没有人会拒绝她父亲发明的防蚊袋的，她回头看了陈定棋一眼，立刻被这个英风毕露的海军军官给吸引住了。美国姑娘通常崇尚海军陆战队，而安娜又见是个中国海军陆战队军官，饶有兴趣。她是教会医院的护士，帮助父亲把大幅彩色宣传画张贴在教堂门口的告示牌上。她为了突出苍蝇的危害，把画上的苍蝇画得特别大，描述它们怎样在垃圾堆中爬过后，又飞上人吃的食物，把沾满蝇爪的肮脏最后都送进了人口。

乔装成粪夫的五爷穿着一身粪码头的粗条纹土布衫走到告示牌前面，佯装看画。他在等待乌鬼到来向他联系买&ldo;鬼炮&rdo;。五爷每次和乌鬼碰头，都约在教堂门口见面，实际上已经引起了军咨府密使周友三手下密探的注意。今天，周友三亲自乘坐一辆窗帘密封的马车停在教堂对面的街边监视五爷的举动。因为周友三发现五爷频频通过乌鬼购买黑枪，怀疑革命党又在密谋新的一次举事，但查不出举事地点。

安娜发现五爷津津有味地看着宣传画，以为他是个忠实的教友，用生硬的上海话问：&ldo;大哥，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rdo;

五爷用响闷雷般的声音回答：&ldo;怪不得美国人害怕苍蝇，原来美国的苍蝇长这么大！我们上海的苍蝇小得多，没有什么危险。&rdo;

哄地一声，周围的人听了都笑了。

陈定棋上前对五爷说：&ldo;大哥，这是宣传画，就跟庙里的凶神恶煞一样把它们画大了，记得住危害。&rdo;

五爷不满地斜了他一眼，说：&ldo;你别黄狗插角‐‐装羊（洋），老子也是张飞的鼻子，李逵的脸，惹不得！&rdo;说完了看见乌鬼已经混入人群中领取防蚊袋，连忙撇下陈定棋，挤进人群跟乌鬼接头。

安娜见陈定棋无缘无故受了抢白，负疚地对他说：&ldo;对不起先生，让你受委屈了。&rdo;

陈定棋说：&ldo;小姐，民智未开，您得辛苦一些。&rdo;

安娜见他说得一口流利的美国英语，惊喜地问：&ldo;先生的英语怎么带有美国口音？&rdo;

陈定棋说：&ldo;我在美国西点军校读书，刚刚回国，口音还没有变化。&rdo;

安娜欣喜不已，自我介绍道：&ldo;我叫安娜，安济教会医院的护士。刚才与您说话的教士是我父亲，乔治医生。&rdo;

陈定棋说：&ldo;我叫陈定棋，在海军统制部代职。今天有幸结识小姐，几天之内小姐若有空，还可以到统制部找我，宣传防治蚊蝇。&rdo;

&ldo;为什么要在几天内？&rdo;安娜觉得很奇怪。

&ldo;噢，几天以后，我要奉命回家乡福州练陆战队新兵。&rdo;陈定棋想起多年未见的母亲，眼里亮起憧憬的神彩。

&ldo;福州？我听父亲说过，那可是中国海军的摇篮，北洋舰队的第一代舰长们几乎都是在那里成长的。&rdo;安娜沉醉在崇尚海军的豪兴中，脸上漾起钦羡的神采。

陈定棋听到重提起祖先们留下的巨大的精神财富，一种热血沸腾的宿命天数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便邀请道：&ldo;有机会，希望小姐到我的家乡做客，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小姐游览海军故乡。&rdo;

俩人正说到热络处，乌鬼和五爷先后从陈定棋的身边匆匆地走过。五爷已经发现有军咨府的暗探在盯梢，便使了金蝉脱壳之计，故意将一件物件放进陈定棋的衣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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