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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仪凤听了喜出望外，说：&ldo;阿玛，有您这样识大体，不拘泥旧陋习的干城重建海军，何愁海军不兴？&rdo;

所以，代春至今还沉浸在女儿的赞誉声中，和萨镇冰、陈世恩一干海军官佐听戏喝酒，他不知道女儿已经悄悄地离开海军统制部大楼到海军医院向陈定剑报喜讯去了。

第三章2

更新时间2012-05-1613:17:59字数5780

2

一辆华丽的马车亮着车头的两盏菱形车灯沿着马路向海军医院驶去。马路的两旁树着一排电灯杆，如同巨手牵着电灯串，替马车铺起一条灯河让它遨游。仪凤坐在马车里，心情恰似这条灯河一样明亮。她没有想到一九0九年的上海已经用钨丝灯取代了煤气灯，并且进入寻常百姓家。万家灯火，是上海租界领先全国的新风景。海军医院毗邻租界，所以海军统制部及时地将文明延拉进海军基地，将租界才有的马路、电灯、人行道、排污管道、煤气、自来水、德国风（电话）和花园营造了一个设施优越、出入便捷，与租界居民共享的近代f城市公共场所，体现了海军重建后的基地魅力。

电灯的出现，替被黑暗笼罩了数百年的上海夜拓开了夜生活的一片新天地。马路上熙来攘往，人流不绝，叫卖充耳，马车辚辚。仪凤正在惊叹上海的夜晚一点也不比柏林的夜景逊色的时候，只听见一阵喧闹的车铃声响起牵出了一队东洋车车队。几个荡妇各骑着一辆时称东洋车的脚踏车做为出游工具，招摇过市，横冲直撞，出尽风头。为首的荡妇，正是仪凤见过的那个上&ldo;威廉王子&rdo;号轮船卖花的女子郑发芳。清末上海街头出现的&ldo;荡妇&rdo;，是特指抛头露面、行为出格，只不过是大胆尝试与男性享受同样乐趣的时髦女子。郑安芳果然是群英领袖，上穿女学的校服，下着女裤，足登便于体育活动的女靴，显得刚健婀娜。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戴着一副装饰的金丝眼镜，胸口别着一朵&ldo;钮子鲜花&rdo;。这&ldo;钮子鲜花&rdo;始于西人，用绸绢花或鲜花制成，是沪上男女共悬的时尚。这个郑安芳别了一朵，哪另一朵别在谁的胸口呢？仪凤想想，有点后怕，连忙叫车夫水根驱快了马车，然而郑安芳率领的东洋车队已经一溜烟的消失在前头的人群中去了。

海军医院所在的大楼，是一座古典砖木棍合结构的h形英式建筑，正面底层有五孔券廊，屋顶为四坡面，覆以中国的蝴蝶小青瓦，显得折衷而简约，无不透露出萨镇冰主政的矛盾的心态：既想让中国古典文化成为这里的主宰，又忌惮经典的欧洲建筑成为累赘。

仪凤的马车在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门口停下，她才下车，就被刚才几个见过的荡妇给堵住了。她们都是买办的女儿，从一字形摆开的东洋车阵势，看出&ldo;时装仕女&rdo;们目空一切的霸气。

&ldo;对不起，请借过。&rdo;仪凤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些惹不起的主。

&ldo;我们的小姐妹郑安芳撂下话了，今天晚上凡是漂亮的小姐一律不让进！&rdo;为首的荡妇上下打量着仪凤，以证实她够不够所忌讳的漂亮标准。

&ldo;为什么？这是医院，公共场所，什么人都可以自由进入。&rdo;仪凤不理睬，凛然难犯地往大门里闯。

荡妇们张开玉臂挡住去路。为首的荡妇又说：&ldo;你乘坐的是海军统制部的马车，我猜你八成是去探望受伤的军官陈定剑的，所以不能让你进去坏了安芳的好事！&rdo;

仪凤说：&ldo;我是海军统制部的通译，陈定剑是统制部的副官，为什么不能看望他？&rdo;

&ldo;你是女人，他是男人，自古男女有别，所以你不能看望他！&rdo;另一个荡妇无理取闹地说着，逗引得其他女伴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ldo;你们太放肆了！&rdo;穿着海军统制部差役制服的水根看了气不打一处来，赶过来打抱不平，&ldo;你们知道你们跟谁在说话吗？她可是格……&rdo;

仪凤连忙打岔道：&ldo;各人各有各的路数，你们想挡也挡不住的。&rdo;一种受过高度文明陶冶过的达观气质，挫压了这几个荡妇的狂妄。

恰巧，给陈定剑开刀取子弹的美国医生乔治路过大门口，看见仪凤被几个女子无理拦阻，上前道：&ldo;这不是仪凤小姐吗？到医院有事吗？&rdo;乔治是教会医院的外科医生，被海军医院聘请来替陈定剑开刀的。开刀的那一天，仪凤来过海军医院守候在手术室外，直到陈定剑动完手术，因此仪凤认识了乔治。

仪凤机灵地说：&ldo;乔治大夫，我是来找您看病的。&rdo;

乔治明白了几分，说：&ldo;仪凤小姐，请随我来吧！&rdo;说着引着仪凤往大楼里走，那几个荡妇只好乖乖地让路，面面相觑。

走到一楼的楼梯口，乔治笑着对仪凤说：&ldo;你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那个军官的吧？&rdo;

仪凤立即沉浸在某种向往之中，脸上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红晕，问道：&ldo;乔治大夫，他没事吧？&rdo;

&ldo;没事，恢复得很好，不久就可以出院了，快去看他吧！&rdo;乔治莞尔一笑，走了。

&ldo;谢谢大夫！&rdo;仪凤禁不住喜悦，匆匆地登上楼梯，怀着幻想去见心仪之人。

此时楼上陈定剑的单人病房里，早有了捷足先登的郑安芳。她不愧是个善于权谋的革命党，能派出她的姐妹伴们封锁医院的大门口，企图斩断其他女人对陈定剑的觊觎视线。她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陈定剑，泪水就涌满眼眶，但是竭力不让它掉下来，说：&ldo;对不起，我来晚了。出事的那一天，我见你没有按预先的计划撤退到约定的地点，上头就强迫我们撤出上海。避了几天的风头，才回来的。事情的过程，我看《上海新报》的报道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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