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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慈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汴沧月轻叹一口气：&ldo;你竟然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rdo;

慈兰的胸口处，剑伤愈合的地方，突地冒起了一个绿色的小芽。小芽抽着柔嫩的丝，如无数个触角一般，迅速长长变大，挥舞着将慈兰捆缚住。汴沧月轻轻伸手点住慈兰的眉心。他的手指与慈兰的眉心间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淡淡的光晕：&ldo;将从你肉身中抽出的一魂一魄还于你。不要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了，慈兰。&rdo;

光晕猛地变大，迅速将慈兰包围，随即没入了她的躯体之中。慈兰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突然变成血红色，绷紧了身子猛地一仰头，凄厉的喊了一声：&ldo;魏阳……&rdo;

所有的场景顿然溃烂崩塌。垂柳下的&ldo;黑东生&rdo;与&ldo;桑娘&rdo;也如镜中的影像一般，随着画面的崩裂随成了一块块。被捆缚于半空之中的黑东生突然失了绑缚之力，直直的砸到地上，砸起了一片沙尘。这个世界慢慢的变亮了。天空是灰蒙蒙的鱼肚白，然后便是一望无垠的褐色沙尘。很远很远的地方，天与地的中心，缓缓转动着一块紫色的水晶。每转动一圈，透明的紫色光芒就会向这个世界辐she开来。光芒扫过之处，褐色的沙尘里迅速生长出花朵树木，又迅速枯萎消失。如此周而复始，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ldo;泪石。&rdo;

汴沧月淡淡开了口。缚住慈兰的触角早已消失。恢复了三魂七魄的她身子慢慢变得透明。汴沧月低头看看，轻叹一口气：&ldo;安心轮回去吧。&rdo;

话音刚落，慈兰的身体便消失了。

&ldo;走吧。&rdo;汴沧月扶起黑东生，看了看抱着桑娘的玄天青一眼：&ldo;取了泪石，我们便可离开，到了现实，黑兄自然会清醒。&rdo;

话音刚落。玄天青一个旋身腾空而起。看着极远的蓝色水晶转瞬就到了面前。桑娘只觉眼前剧烈的紫色光芒一闪。再睁眼时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魏阳还维持在见着北院上空出现水瀑的那一瞬间的震惊中。见着突然出现的四人，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一步。

汴沧月淡然看了魏阳一眼。将黑东生扶到床上躺下，转身伸平了双手：&ldo;她让我将这对耳环还于你。她不怨你。只是所嫁非人。&rdo;

汴沧月的掌心赫然是那对水滴型的蓝宝石耳环。魏阳脸色瞬间苍白到底。仿佛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倒。

&ldo;泪石已碎。&rdo;汴沧月握紧双手，再摊手时，耳环变作了蓝色的细沙从他的指fèng间滑落：&ldo;魏将军只怕再无甚事留在平石镇，还是早日启程的好。&rdo;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一大早平石镇的前门大街上就熙熙攘攘的无比热闹。魏大将军的军队在四更时分就撤出了平石镇，远远往北行而去了。没有了军队戒严，那些个小商小贩又开始出来做各式各样的小生意。这样的熙攘与喧闹给平石镇频添了几分生气。桑娘同样起了个大早，与王大娘同去了成衣坊察看新进的一批货。这样就不用同魏阳道别。事已至此，再见面只会是尴尬。

桑娘到了成衣坊之后便漫不经心的坐在后院的长廊上发呆。王大娘多少也揣摩到了一些桑娘的心思，便和金掌柜去了前院。一时间后院便只余下桑娘一人。这个季节木槿花开了，一朵一朵在枝头盛放，白中透紫，花瓣上还滚动着清晨颤巍巍的露珠。

&ldo;桑娘。&rdo;

桑娘一惊抬头，旦见汴沧月一撩下摆，轻飘飘的落了地。桑娘于是站起了身子：&ldo;……你……怎的在此？&rdo;

&ldo;一大早见着你桑府的马车从前门大街过，便跟了过来。&rdo;汴沧月顿了一下：&ldo;桑娘莫要觉得汴某突兀才好。&rdo;

&ldo;汴公子哪里的话。水阵之中多亏汴公子，否则……不知汴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甚要事？&rdo;

&ldo;叫我沧月就好。&rdo;汴沧月往前一步走到长廊边看院里的荷塘，淡然偏头看了桑娘一眼，只是这一眼，却颇有些不怒而威的味道，顿觉一股气势压迫而来。

桑娘有些招架不住的退了一步：&ldo;……如此桑娘逾越了。&rdo;

&ldo;铎铎国的泪石是镇国之宝。上古时期铎铎国的皇族因缘际会救了一只受伤的毕方。神鸟便将自己的眼泪结成的石头相赠。&rdo;汴沧月淡然开口，转身在长廊的栏椅上坐下：&ldo;神鸟毕方担忧会有人来抢夺此块神石，便下了咒。若非铎铎国皇族纯正的血统，不可将此泪石带离铎铎国的疆土。又传予他们趋虫驭兽之术用来自保。并赠蝉尊一枚，防止法术反噬。&rdo;汴沧月轻叹一口气：&ldo;只怕毕方神鸟也未曾想到，魏阳会用阴邪的阵法破了它的咒。&rdo;

桑娘转身在汴沧月的对面坐下，静静的看着他。汴沧月轻轻摇了摇头：&ldo;他抽了慈兰的两魂六魄封在泪石之上，即应了皇族的血统，又让她成了守护泪石的阵灵。然后将成为活死人的她投进水锁牢狱。把装泪石的箱子放在水锁牢狱之中带出了铎铎国。当日我们在船上发现了慈兰的尸身，也是他特意放出。目的就在借我们的手将其带回，将干系推个一干二净。再趁其不备，将蝉尊与慈兰的尸身结合造出一个妖怪，将看出不对劲而急于焚化尸体的我们杀个措手不及。黑东生又入了阵。对你可就真是手到擒来了。&rdo;

&ldo;桑娘。虽然不知当日魏阳与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如此一人。他的恩情你已还清。不用再耿耿于怀。&rdo;

桑娘抬头。汴沧月正温暖的微笑着看着她。他……是特意来安慰她的？！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里微微的一惊，迅速站起了身子，福了一福：&ldo;汴公子稍坐，桑娘去前院沏壶茶来。&rdo;

桑娘头一低便想从汴沧月的身边走过。岂料自己的手腕竟然被他牢牢地握住了。桑娘的心里越发的慌乱，微颤着开了口：&ldo;汴……&rdo;

&ldo;不是说过，叫我沧月便好。&rdo;汴沧月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顿然给了她极大的威压：&ldo;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与玄天青，可是真的夫妻？&rdo;

天卷流云，天空无星无月。剧烈的风由空中压到大地，刮得大树广阔的树冠浪涛一般沙沙作响。王大娘放好巧果之后，顺手在身前的围裙上蹭了蹭双手，有些担忧的抬头看了看天：&ldo;今儿个晚上……不能下大雨吧？&rdo;

&ldo;大娘，您看那乌云，被风吹得多快，过会儿月亮就该出来了。&rdo;小丫鬟放下剩下的东西，抿唇一笑：&ldo;夫人来了。&rdo;

王大娘回头，桑娘挽了发髻，穿了月牙白的长裙小衫，身上只是简单的绣了几朵错落有致的芙蓉，素雅又不是妩媚。王大娘赶紧便应了上去：&ldo;夫人，今儿个晚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rdo;

桑娘正低头抚摸自己发髻上的步摇。闻言抬头，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院子里铺陈开来的巧果、莲蓬、白藕和红菱，又看了看沙沙作响的大树：&ldo;……今儿个晚上怕是要下大雨，把东西都撤了改到偏厅去聚吧。姑娘们好不容易盼着一个七巧节，可别因为雨坏了她们的兴致。&rdo;

王大娘应了一声是。那边的丫鬟们听见了吩咐，忙不迭的便开始将东西转移阵地。桑娘刚要抬步，这边厢就被王大娘伸手给拉住了：&ldo;给。&rdo;

桑娘低头。王大娘手上拿着一个拳头大小，雕花的红木小盒子。镂空的小盒子里伏着一只黑色的蜘蛛。桑娘不仅苦笑：&ldo;大娘。我都嫁人了，还要这喜蛛做甚？你明知我最怕这个东西，偏偏每年都要折磨我一次‐‐嫁人了你也不放过我。&rdo;

&ldo;话可不是这么说的。&rdo;王大娘硬把小盒子塞到桑娘的手里：&ldo;以前让你求喜蛛，是希望你找个好婆家。而今让你求喜蛛，是希望你与相公生活幸福。好生拿着，明儿个一早看看是不是结网了。&rdo;

桑娘无可奈何的拿住了小盒子。正待转身。那边一溜排干活的小姑娘们全都停下了手上正在做的事情，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福：&ldo;公子。&rdo;

桑娘回头，玄天青正从长廊拐角处走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人对他是越来越恭敬了。这边王大娘赶紧挥手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把地方腾给了小两口俩。

&ldo;这是什么？&rdo;

玄天青低头看着桑娘手上的小木盒子。桑娘轻叹一口气：&ldo;大娘的好心。你好生拿着吧。我害怕这个东西。明儿个一早瞅瞅结没结网就成。&rdo;

&ldo;结又如何？不结又如何？&rdo;玄天青拿过盒子，顺手放到自己的袖袋里，随着转身前行的桑娘往下走。

&ldo;结了就是心想事成，不结也无甚害处。&rdo;桑娘停下脚步，给挑着大缸水的仆役们让路。玄天青便跟着一停：&ldo;府里的井不出水了么？怎的还要从外面取水？&rdo;

&ldo;今儿个七夕。&rdo;桑娘目送仆役们离开：&ldo;传说七仙女会来凡间洗澡。用了她洗过澡的河水，就可驱邪治病延寿。此水也叫&lso;双七水&rso;。不过是些民间传说罢了。&rdo;

玄天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边厢成衣庄与彩衣坊的姑娘们陆陆续续都来了。见着公子爷与夫人双双立在长廊下，都嘻嘻哈哈的笑着绕过一边跑开了。有个别大胆的便飞了一个媚眼给玄天青。玄天青收回视线：&ldo;你准备那些个小食瓜果，就是为了招待她们么？&rdo;

&ldo;嗯。七巧求姻缘。每年都是要聚的。不过今年我出了嫁，自然是不能在姑娘堆里面凑合了，有王大娘照顾就好。&rdo;桑娘说着话停下了脚步：&ldo;你怎的跟在我身后？&rdo;

&ldo;那今年的七夕，你怎么过？&rdo;

玄天青也不恼。静静的看着桑娘。桑娘微微一怔，随即垂下了眼帘：&ldo;我打算去淮水边祭拜我家的先人。&rdo;

&ldo;我与你同去罢。&rdo;玄天青接过了那边小丫环送上来的手提篮，看了看里面的香烛纸钱：&ldo;我同你一起祭拜吧。&rdo;

虽然夜了，因了是七夕，外面还丝毫没见落寞。大街两旁卖小玩意的小商贩们都还在。还有些个专卖七夕节用品的，什么香线，彩纸，通糙，香粉，木盒，莲蓬，还有专卖炸好的巧果的。现场制作，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最后折为梭形巧果胚，入油炸成金黄，香味便顺着夜风飘了出来。两人难得没有乘车。玄天青替桑娘拿着装着祭品的竹篮，两人便这么一路在热闹的大街上信步走来。

桑娘没有开口，玄天青于是也不语。走过了热闹的大街，拐进相对安静的小巷，待来到淮水边上时，已经是杳无人烟了。这个节日，都是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饮酒问巧，整个淮水河岸，便只有他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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