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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杨瓴一面将以上杂事告知于我，一面轻手替我伤处换药。待我伤口清理得当，杨瓴拥我入怀，新生的胡茬扎在我颈上，他轻声道：&ldo;阿凰，为夫晓得此前你见为夫身上多了伤痕时所发嗔怪之意了。&rdo;我担心杨瓴迁怒询儿，忙道：&ldo;瓴君，我并无大碍……&rdo;杨瓴垂眸道：&ldo;我赶到城郊时已是处处火起，火光中却见到你一个女子竟被十数暴徒围攻。虽知你身手不弱，为夫仍是胆战心惊……阿凰，你为何总要置己身于险境，总要……&rdo;

我见杨瓴伤感，正要寻个话题引开，杨瓴忽而长叹一声，举目问我道：&ldo;秺侯自请布巡平凉，可是你之意？&rdo;我心头一跳，忙道：&ldo;思儿御前失仪，若是秺侯亦被牵扯进去，大将军岂能坐视？秺侯离京避一避，待陵儿气消了些……&rdo;

杨瓴打断我道：&ldo;阿凰，你可有后悔当日贸然让县官许秺侯与霍氏结亲？&rdo;我正要回话，忽听得询儿于门外轻声唤道：&ldo;祖姨母，祖姨母你可是在屋里？&rdo;杨瓴面色一黯，问我道：&ldo;病已今日不是要随你那义侄动身回长安了么，怎的此刻来寻你？&rdo;杨瓴抬头看看时辰又道：&ldo;左右今日华起要到了，我这就去寻他，你好好安抚病已罢。&rdo;

杨瓴开门让了询儿进屋后，便抬腿往外走去。我唤过询儿坐到身边，问道：&ldo;你表叔还未来此接你么？&rdo;

&ldo;现下时辰尚早，病已先来瞧瞧祖姨母&rdo;，询儿靠近我问道：&ldo;祖姨母伤好些了罢？为何不与病已一道回京？&rdo;

&ldo;祖姨母伤未大好，你祖姨父要待我伤好全方携我回京。询儿安心先随表叔回京罢，莫要再胡闹了，你这一趟可是落下了许多课业呢。&rdo;

&ldo;祖姨母，此次我混迹于此，其实……还有另一因由……&rdo;见我目露困惑，询儿讷讷道：&ldo;平君订了门亲事，是内者令欧侯氏子。旁人皆道此亲事门当户对，十分适宜，我却不觉喜庆，反而心里发堵，无法替平君高兴……适逢表叔随傅君出使，我心一横便跟来了……&rdo;

我这才惊觉，询儿如今已长至与我等高，其嗓音亦始转低沉。算来他今年已有十六，自七岁起他便与许平君一处长大，平君娇憨可人，询儿心生倾慕亦是自然。我不禁叹惜，小辈们情窦初开却都有始无终，真不知造化为何如此弄人。

我安慰了询儿一阵，泸楠便差人来将他接走。我在房中歇息片刻，正想出外走走，杨瓴忽而从外行入，面色带了些气急。我忙上前拉住他柔声问：&ldo;夫君何事不豫？&rdo;

杨瓴或是顾忌我身上有伤，只轻手甩开我，皱眉又将前话提起：&ldo;你可有后悔？思儿是你亲骨肉，你却时时糙率行事！念儿那时……你也是如此！&rdo;杨瓴语至句末时忍不住双眼泛红，转头不再看我。

我心头涌起不详之感，颤声问杨瓴究竟何事。&ldo;华起护送尉屠耆归国，县官追加诏喻，遣一宫女携汉地嫁妆许嫁尉屠耆。那宫女……便是思儿&rdo;，杨瓴伤心道：&ldo;思儿……我苦命的女儿，四岁上才回家认了我，转眼就不得不离家入宫……我瞧着她从一娇憨女童长成如今鲜妍少女，却被你离断姻缘，现下还要被送来这西域蛮夷小国和亲……&rdo;

我如遭雷劈，杨瓴的哀痛埋怨，还有那日思儿质问我时那双含悲带愤的美目，如同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我的思绪停顿了半日，方缓过些许来。

杨瓴立于门外，久久不语。我行至他身后，伸手环过他腰间。我脸贴于他背上，瓮声道：&ldo;瓴君，待华起兄得空，便带我去见见他罢！&rdo;杨瓴未作回应，我遂与他一前一后静立廊下，落日余晖将我二人身影拉长，我的心境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

翌日杨瓴携我去见姬池，我问他陵儿可有何寄语。姬池无奈，道出陵儿原话：&ldo;绛姨，朕无能，只得以此法还思儿自由之身了。&rdo;我闻言眼前发黑，强自定神片刻后，我又问姬池道：&ldo;那尉屠耆，你可知他为人如何？&rdo;

&ldo;此人久居长安，很是崇汉尚礼，思儿为汉天子所赐，嫁过来定以鄯善王妃待之。&rdo;

&ldo;华起兄，你可否去周旋一二，让思儿无须诞下子嗣，只居尊位便可？&rdo;

一旁杨瓴拉住我问道：&ldo;你此话何意？&rdo;

&ldo;县官言下之意，思儿所求不过是自由而非显贵。既如此，何苦让她诞下嗣子卷入王庭争斗中去？尉屠耆以礼待她，既全了汉室颜面，又无需囿于汉地与鄯善王室之争。只要思儿愿意……&rdo;

&ldo;我懂你之意&rdo;，姬池朝我点头道：&ldo;我先与尉屠耆通通气，待思儿到来后，你再与思儿详商。&rdo;

我转头对杨瓴苦笑道：&ldo;思儿未必愿意与我说话……瓴君，平凉来此地不远，若秺侯已处置妥当平凉诸事，得空之时，可否……请他私下来与思儿见上一面？&rdo;

杨瓴略显讶异，举眸望向我的目光中含了些深意。姬池在旁轻咳一声，道：&ldo;既然阿凰你已猜到秺侯身份，我等亦无须藏着了。秺侯他性子隐忍，自幼背负家族重担至今，阿凰方才所提之事，亦不失为折衷之策，且让秺侯松泛些日子罢。&rdo;

杨瓴以指轻点桌案，缓缓道：&ldo;此事须得隐秘，我亲去平凉一趟罢。&rdo;我点头应道：&ldo;那我先回了，你们细商。&rdo;杨瓴闻言只轻轻&ldo;嗯&rdo;了一声，便不再看我。

我怏怏离去，忽而想到思儿从前最爱食蒟蒻，然她久困深宫，已多年未尝过了，前番她还曾向我念叨。此次她来西域途中，或可寻机再一饱口福。我遂回身欲嘱杨瓴去为思儿备下此物，方行到屋外，便听见姬池话音低低传来：&ldo;子恪，你何苦一直怀执怨念，伤人伤己……阿凰乃思儿母亲，原亦非盼着女儿不好过……如今你如此做派，实乃徒增烦扰罢了……&rdo;

&ldo;我已不知如何与她共处，不仅因着思儿，更是于想起念儿遭难那情境，我真……无法释怀！&rdo;杨瓴疲惫的话音里带着浓重的哀伤与怨忿。

杨瓴的话使我心如刀绞，我再提不起一丝替思儿遂愿的心思了，带着一身无奈与绝望，我拖着似被抽干了力气的双腿蹒跚离去。

杨瓴当夜就取道平凉，我拥被独坐，无法入眠，脑中溢满思儿幼时于焉耆与焉支山的身影，间或又有念儿娇声俏语夹杂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病已登基后，常学曾祖父汉武帝的&ldo;霸王道杂之&rdo;，如同现代的&ldo;具体问题具体分析&rdo;～

☆、爱深痛切

五月初二，蒲昌海水面微扬，夏日熏风拂过我覆着面纱的脸。我一身鄯善妇人打扮，立于蒲昌海旁，看着绵延数里的驼队与马车，自天边缓缓走近。日头正高，辽远的大漠折射出耀目日光，映衬着车队高高飘扬的各色旌旗。我望着由远及近的汉地送亲车队一路迤逦，于蒲昌海沿岸稍事休整。姬池自车队里向我行来，我立时会意，忙跟上前去，随姬池行至一轺车旁站定。只见轺车上一亭亭少女，薄纱覆面只露双目，此刻她那望向我的星眸里，似有一汪秀澈秋波溢出。我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意，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悄声唤她：&ldo;思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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