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漫不经心地道:&ldo;西定王既是任命柳子贤,想必他有过人之处,本王再任命别人方便,但能否胜任是个问题。&rdo;
晏平道:&ldo;依下官看来,工部郎赵正职司工部,对民生之事熟悉,年纪亦轻,若用他监管此事,应不至于误事。当然下官只是大胆妄言,还请殿下作主。&rdo;
李越皱眉道:&ldo;赵正是什么人,本王怎么没听过他的名字?&rdo;的确,密室那一箱资料里说得明白,西定工部郎名叫韩律,今年应有五十多岁,为人懦弱,只因是中宫皇后的表兄,才坐在这个位子上。
晏平道:&ldo;回殿下,原工部郎年纪太长,体弱多病,难任劳苦,故而去年新选工部郎,殿下所以没听过他的名字。&rdo;
李越漫不经心道:&ldo;工部郎职位不低,这赵正是哪年考选的,想必才能不错。&rdo;
晏平道:&ldo;这‐‐赵正并非考选,乃是原工部郎举荐任职,不过他为人干练,其才能胜原工部郎多矣。&rdo;
李越哦了一声,爱理不理地点了点头。晏平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连忙告退。李越也不送他,管自坐在椅子上沉思。周醒看他半晌没动静,试探着道:&ldo;殿下‐‐殿下看这件事……&rdo;
李越冷笑了一声:&ldo;晏平来告这个密,肯定不是像他嘴上说的那么光明正大吧。&rdo;
周醒想了想,道:&ldo;但柳子玉已经死了,晏平若是为了让中宫势力从中渔利,似乎没什么用处。&rdo;
李越摇了摇头:&ldo;只怕这个赵正根本不是皇后的人马,晏平的话可能半真半假,但若说他真是为了西定百姓,难道你们信么?&rdo;
周醒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笑。青儿一直眨巴着眼睛听着,忽然怯生生地插嘴道:&ldo;殿下,那个赵大人曾经到二皇子府上去过。&rdo;
李越精神一振:&ldo;是吗?你见过他?&rdo;
青儿点点头,使劲回想:&ldo;那天晚上我给二皇子送消夜,看见他在二皇子房里。&rdo;
李越轻轻敲着桌面:&ldo;深夜密谈,若说这赵正与二皇子没什么勾结,谁会相信?好一个柳子轻,都说他斗鸡走马不务正业,只怕大家都小瞧了他!&rdo;
周醒连连点头:&ldo;殿下说得是。当年攻取玉京之时,各色人等都忙着上下打点,唯有他并未出面,只由外戚前来,众人都说他不成气候,殊不知他竟是深藏不露。&rdo;
青儿愣愣地听着,终于怯怯道:&ldo;殿下,那,那您准备让谁去管赈灾的事?青儿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时间久了要饿死人的。&rdo;
李越笑笑,拍拍他的头:&ldo;好孩子,倒还没忘了苦出身。放心,本王自然不会耽搁赈灾的事,晏平的主意,那是唯恐天下不乱!&rdo;
周醒皱眉道:&ldo;那殿下准备起用什么人?这是在西定,朝中官员若不是柳子贤的人,就是柳子轻的人,再不然就是柳子玉的人,我们又没有人手,殿下总不能亲自去管这事吧?&rdo;
李越哈哈一笑:&ldo;你怎么知道本王就办不了?不过,眼下当然还有更合适的人。&rdo;
周醒奇道:&ldo;是谁?&rdo;
李越微微一笑,站起身来:&ldo;柳子丹住在哪间房?&rdo;
柳子丹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是从早上到现在一页也没有翻过。含墨在一边擦桌抹椅,不时担心地看主子一眼,却不敢说话。
李越一步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柳子丹微微一惊,抬头见是他,神情反而平静了,并没有李越预想中的不悦和尴尬,只欠了欠身道:&ldo;殿下。&rdo;
李越干咳了一声,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含墨赶紧捧上茶:&ldo;殿下请用茶。&rdo;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不敢离开,退到柳子丹旁边站着,手里握紧了茶盘子。
李越把他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本来还有几分尴尬的,现下却有几分恼怒了。含墨这副模样,难道是当他还要来死缠烂打?纵然柳子丹是天仙下凡,他李越也不至于如此下贱。自尊心微微有些受伤,李越声音一沉:&ldo;柳公子,本王有事跟你商量。&rdo;
柳子丹猛一抬头,几乎隐藏不住惊讶的神情。李越几时如此客客气气地叫过他柳公子?客气之中隐藏着冷淡和傲慢。心中不期然地浮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柳子丹微微低下头:&ldo;殿下有什么事?&rdo;
李越开门见山:&ldo;本王想让你监管赈灾之事。&rdo;
柳子丹微微讶异:&ldo;让我?这事,不是我大哥……&rdo;
李越微微冷笑:&ldo;柳子贤想借赈灾之事中饱私囊,本王教这种人去赈灾,岂不是与虎谋皮?&rdo;
柳子丹一惊,略略思忖片刻,黯然摇了摇头:&ldo;大哥一向……想不到他竟也有此私心……殿下要,如何处置他?&rdo;
李越冷笑:&ldo;你说本王怎么处置他才好?&rdo;
柳子丹低下头,半晌才低声道:&ldo;我大哥不该起了这种念头,殿下要囚禁他也好,免了他的皇子之名贬为庶人也好,要打要罚都随殿下,只求殿下免他一死。&rdo;
李越其实还没想过要处置柳子贤。因为柳子贤要中饱私囊这件事只是晏平私下透露,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说起来,柳子贤大可以不承认。再往深里说,柳子贤是不是真的想中饱私囊,还是晏平想要让柳子轻的人监管此事,或者二者兼而有之,都有可能。若是处置了柳子贤,最高兴的当然还是柳子轻,与其一人坐大,不如留他两方相互牵制。不过他听柳子丹为柳子贤求情,心里反而有点不痛快了,阴着脸没说话。
柳子丹见他不说话,心里也不免惴惴。他虽知面前这人已经不是从前心狠手辣的风定尘,但此人究竟是什么性情,他却也还没有摸透,当下有些不安地道:&ldo;殿下‐&rdo;
李越摆了摆手:&ldo;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柳子贤虽然有此想法,但也还没有得手,本王也不想处置他,你叫他好自为之就是了。&rdo;
柳子丹松了口气,道:&ldo;多谢殿下。&rdo;有心想再找几句话说,一时却不知说什么。从前他见了摄政王巴不得快快逃开,此时却只想李越再坐一会。只是越急就越想不出什么话说,有些诡异地居然红了脸。
李越却是会错了意,只道自己坐得太久,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恼火,站起身来道:&ldo;本王过几日就回南祁,你就在西定主管赈灾之事。&rdo;转身想走,又忍不住加了一句,&ldo;你身边可有人能保护你?&rdo;
柳子丹怔了一怔,道:&ldo;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一人留在西定?&rdo;
李越冷哼了一声:&ldo;本王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你若是无人保护,我叫铁骥留下来。&rdo;
柳子丹心里一片茫然。能摆脱质子的身份留在西定本是他最大的愿望,原以为这一辈子也休想实现,现在李越一句话,等于已经允许了他自由,他本该欣喜若狂,现下却没来由地心中微凉,不知如何是好。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自己都莫明其妙的话:&ldo;听说殿下要带青儿全家回南祁?&rdo;
李越却没有多想,随口道:&ldo;不错。等二皇子明天把他的家人送来,本王就动身。&rdo;
柳子丹心中闪过一丝黯然,微微低下头,道:&ldo;殿下好走。&rdo;
第32章刺客
马车在路上轻快地颠簸,李越的心情可不是很好。来时带了柳子丹和含墨,回去时却换成了青儿一家。关于柳子丹的事,他嘴上虽然不说,自尊心多少有点受伤,毕竟他对柳子丹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结果却可以算是被人毫不客气地甩了,这滋味确实不大好受。另外,柳子丹的摊牌把另一个问题推到了面前:那就是,除了柳子丹之外,还有没有人能识破他的真实身份?那几天他心情差劲,还没来得及思考,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把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部想过,不由有点冷汗透衣的感觉。他对前摄政王风定尘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那些梦中的回忆,其次就是从莫愁、周醒及朝中官员对他的态度中揣摸出来的。按照他的分析,风定尘因为少年时屡受惊变折辱,于沙场上锻炼出铁血心肠,手段狠辣,说一不二,且喜怒无常。但他自己在日常生活之中的所做所为却有点相去甚远,若不是有一个喜怒无常在那里做挡箭牌,说不定早被人发现了。固然他并不想长期伪装这个摄政王,但也不想因为是个冒牌货就丢了脑袋。可想而知,倘若被人发觉他并非真正的风定尘,南祁也好,西定也好,不知有多少人会欢欣鼓舞然后群起而攻之,最后他就会死得很惨。
&ldo;殿下‐&rdo;青儿向前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ldo;殿下身体不舒服吗?&rdo;在李越身边呆了这几天,青儿已经发觉这位南祁摄政王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但自有威严,所以他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拘束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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