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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当所有人抢身进入水映寺的时候，那里面已经空空荡荡，再无声息。只有两盏九曲凝碧灯在风里悠悠摇晃，惨碧色的光映照着整个空寺，伴随着哭泣之声。

&ldo;阿微!&rdo;秋护玉失声惊呼，冲了过去。

檐下坐着一个女子，在撕心裂肺地哭着，俯下身紧紧拥抱着什么‐‐然而她的双手之间，早已空无一物。火焰在她手里熄灭，怀里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灰烬。

风一吹，簌簌散开，了无痕迹。

唯有滇南新月如霜，冷照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第十七章犹似故人归

或许，世上有忘川，便也有记川。

带走了残酷的记忆，却将另一段温暖遥远的记忆唤起。

※※※

苏微在灵鹫山月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一。

这样漫长的时间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幽蓝色的池子里浮沉着，全身浸没在清凉的水里，长发逶迤，而水面上开满了奇特的紫色莲花，一朵一朵，绽放着光华。

抬起头，她看到了水池边上的拜月教主和大祭司，还有她的师父。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噩梦真的已经过去。

&ldo;阿微，你终于醒了?&rdo;师父俯下身看着她，看不清面具后的表情，眼里却有晶亮的光掠过，&ldo;为了保住你和你腹中的胎儿，明河教主这些日子可真是呕心沥血。&rdo;

她吃力地抬起头，看着玄室内的几个人，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了那个穿着孔雀金长袍的美丽女子身上，轻声道：&ldo;谢谢。&rdo;

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容颜不老的女子明显地变了，一头长发彻底雪白，露在长袍外面的双手枯槁如木，指尖微微地发抖，似乎是刚耗尽了灵力。她看到苏微睁开眼睛，长长地松了口气，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欣慰的表情：&ldo;虽然不能逆转生死，但我毕生修习的术法终于可以挽回一个人的性命，也算不枉了。&rdo;

苏微长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何苦呢?如果可以，她真愿永不再醒。

&ldo;都怪灵均那个家伙，欺师灭祖，闹成了这样。&rdo;明河教主冷冷道，语气里有怒意，&ldo;只可惜我们来迟了一步，居然让他先死掉了!真是便宜了这家伙……&rdo;

那个名字分外刺耳，苏微的脸色唰地惨白，只觉得血都冲到了脑海里，摇摇欲坠。看到她的表情，一旁的师父竖起了手指，轻轻摇了摇。明河教主看着水池里苏微苍白的脸色，眼眸微微一变，停住了话语，轻微地叹了口气。

原本她应邀出关，只为诛灭叛逆，将拜月教带回正轨。然而，灵均已经死了，她却发现原来这事情远非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血薇的新主人，虽然大仇得报，可心里却埋藏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ldo;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你想不想见?&rdo;师父静静开口，&ldo;蜜丹意。&rdo;

苏微猛然一震，嘴唇颤抖了下，说不出话来。

只是几天不见，再听到这样短短的三个字，竟然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似是一旦触及，所有的过往伤口都被血淋淋地撕了开来。

那个孩子……那个欢笑着的、蹦跳着的孩子，在记忆里沿着雾露河向她跑来。有着明净微褐的肌肤、黑而亮的眼睛，全身都是鲜花做成的花环，张开双手，对她喊着&ldo;玛&rdo;‐‐那样的明亮、单纯而依赖。到最后，却是……却是假的!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有一把匕首深深地扎在心口，无法拔出。

甚至，不能碰上一碰。

&ldo;这些日子我教一直在肃清灵均的余党，先后将轻霄和宋川等人都诛杀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他最得力的手下，右使蜜丹意。&rdo;明河教主笑了笑，道，&ldo;没想到，最后竟然在缅人境内、孟康附近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了，附近还有一个用来畜养妖物的蛇窟‐‐灵均居然在那么远的地方还设了一个秘密据点，真是想不到。&rdo;

蛇窟……她肩膀又是微微一颤。

是的，孟康矿上的那一场遭遇。黑暗中的洞穴、最深处的水池、妖异巨大的毒蛇……几个月前，她曾经和那个人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曾经以为是刻骨铭心的回忆，到如今，都有了另外迥然不同的解释。

是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设好的局。她，只是坠入了他的结界，产生了诸多幻觉吧?

&ldo;我们抓到了那个小女孩。&rdo;顿了顿，明河教主又道，眼眸微微暗淡了一下，&ldo;奇怪的是，蜜丹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反复探测了许多遍，她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rdo;

&ldo;什么?&rdo;苏微愕然抬头，不敢相信。

&ldo;我想，应该是灵均给她灌下了什么药，洗去了她的记忆吧。&rdo;明河教主微微叹息，语气竟也有几分悲悯，&ldo;她是灵均一手带大的孩子，比胧月更得他的信任。在所有人里，也只有她从头到尾知道他的全盘计划。&rdo;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叹了口气：&ldo;以灵均的性格和手段，到最后那一刻竟然没有杀这个孩子灭口，实在是个奇迹啊!‐‐在接近过灵均的所有人里，除了尹璧泽，也就只有这个小孩活了下来。&rdo;

她怔怔地听着，十指在水里交握在一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堪堪压抑住了身体里一阵阵的颤抖。

明河教主问：&ldo;蜜丹意如今就在水牢里，你想见她吗?&rdo;

&ldo;不，我不想见她。&rdo;苏微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是的，这一场相遇，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蜜丹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也不是那个口口声声叫她&ldo;玛&rdo;的亲人‐‐而自己，又何曾以真实身份相告，让那个孩子知道拿着劈柴刀的她其实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绝世高手?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么，就再也不要去轻启新的开始，就让她们这一生的缘分结束于此吧‐‐甚至，她也没有问拜月教要怎么处置这个失去记忆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戴着面具的师父，眼眶忽然便是一红：&ldo;师父，我记得你当年说过，如果将来我迷了路，你会来找我。江湖那么大……我真怕你找不到我。&rdo;

&ldo;我不是来了吗?&rdo;师父温柔地道，&ldo;别怕。&rdo;

&ldo;可是，我又要开始每一夜地做噩梦了……真害怕啊。&rdo;她抓住师父的手，感觉着他手腕上的温暖和力度，在水里微微蜷起身体，如同孩子一样缩成一团，显得孤独而无助，喃喃，&ldo;像小时候那样。&rdo;

&ldo;我教有一种药，叫作梦昙花。&rdo;旁边的孤光祭司开了口，伸出手来，手心有一粒漆黑的种子，低声道，&ldo;只要把它种入人心，它便能汲取人的记忆而开放。没有任何苦痛，就如做了一场梦……&rdo;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却已经了然。

&ldo;不，我不想忘记。&rdo;她微微一颤，却迅即摇了摇头，她回过头，看着一旁的几个人，低声，&ldo;换了你们，又有谁愿意忘记以前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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