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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ldo;什么?&rdo;她骤然握紧了手，&ldo;你们、你们打算把他如何?&rdo;

&ldo;姑娘莫要多心，&rdo;胧月感觉出了她的不安，柔声安慰，&ldo;祭司大人是因为血薇与我教有宿缘，才好心相助，绝不会对姑娘和姑娘的朋友有所不利‐‐&rdo;

苏微凝视着这个侍女，神色微微变动。

眼前这个女子美丽而神秘，眼眸有着苗人特有的深碧色，五官轮廓却柔美，比江南女子更灵秀柔顺。不知道是不是跟着灵均时间长了，她的脸似乎也戴着一个天然的面具，虽然是微笑着说话，但那个笑容，却仿佛是刻在上面一样毫无生气。

这个来自灵均身边的女子，到底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ldo;如果姑娘非要离开，不愿前去月宫，奴婢也不敢阻拦。&rdo;她的态度一直温柔而谦卑，似乎柔弱无骨，却不亢不卑，&ldo;只是……&rdo;

&ldo;别废话了!&rdo;苏微却忍不住，冷冷笑了一声，&ldo;既然我朋友在你手上，不要说什么月宫，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了!‐‐快马加鞭，早日到灵鹫山!&rdo;

&ldo;是。&rdo;胧月只是温柔地微笑，俯首退去。

窗沿上的迦陵频伽看了她一眼，也振翅扑簌簌飞入了黑夜。

灵鹫山位于滇南群山之中，离腾冲东南二百余里。

拜月教在苗疆果然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不管从陆路还是水路走，他们一路上都行进得极为顺利迅速‐‐看到金色新月的标记，所有的马队为之让道、船队为之停航，恭谨退避让行。仅仅两日过后，他们一行便已经抵达了灵鹫山下。

到的时候正是入夜，一轮满月遥遥挂在月宫之上，凛冽清冷，令人一见忘俗。苏微走下马车，怔怔地看了冷月和群山片刻，心潮暗涌。她想起了少时师父和她说过的种种往事，记起了血薇的上一任主人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种种。这是一个留下了诸多传说的地方，如今自身踏入，竟恍如梦寐。

&ldo;姑娘请。&rdo;胧月在旁躬身。

苏微这才回过神，发现脚下的道路居然都用细细的白沙铺就，在月下反射着冷冷的白光，就仿佛一条银河，沿着山路直通往如云的山上。

&ldo;宫里有贵客来访，正在进行一场法事。&rdo;胧月望着圣湖最高处的神殿，道，&ldo;灵均大人提前赶回来，就是为了替到访的贵客祈福。这场法事颇为盛大，已经持续了三天，需到明日辰时才能结束。如今天色已晚，还请姑娘先休息一夜。&rdo;

苏微抬起头看去，果然看到神殿里灯火通明。冷月挂在祭坛上空，月神俯视众生，鼎中火光熊熊，无数经幔飘飘转转，祝诵声如水绵延‐‐在万人之中，那个一袭白衣的祭司弟子正在主持法事，用莲花蘸取玉瓶里的水，逐一洒在跪拜之人的额头上。

当他把手按在当先一名女子的顶心，念动咒语时，那一袭白衣仿佛忽然间萃取了月华，凭空焕发出光芒来，仿佛神仙中人，令人不敢直视。

苏微看得出神，倒吸了一口冷气。

几十年前的迦若祭司……大概也是这样的风采吧?

她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转头却看到一边的胧月居然还是怔怔地遥望着，眼波明亮柔软。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令苏微心里陡然一明‐‐

是了，这个美丽的侍女，应该是在深深地恋慕着所侍奉的灵均大人吧?

可是一想起那个仿佛在云雾里缥缈着的灵均，她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不舒服，只觉得那种人似乎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只能轻叹一口气。胧月骤然惊醒过来，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ldo;请姑娘入住前方朱雀殿，这是专门接待贵客的所在。&rdo;

她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遇到的宫人都匍匐在侧迎接，拜月教里的法度森严可见一斑，同时也显示出这个侍女在教中的地位身份颇是不凡。

&ldo;重楼呢?&rdo;苏微却无法按捺心里的担忧，&ldo;他怎么样了?&rdo;

&ldo;姑娘不必担心，&rdo;胧月轻声道，&ldo;姑娘的那位朋友，灵均大人已经吩咐把他送往圣湖旁的药室，那边安排了人手救治，目下伤情稳定。&rdo;

&ldo;不行!&rdo;提到原重楼，苏微立刻蹙眉，&ldo;马上带我去见他!&rdo;

‐‐拜月教是敌是友尚未明确，她不得不暗自警惕，更不能放心把原重楼留给他们处置。如果不看到重楼是安全地在这里接受治疗，她如何能放心?

她语气很重，隐含了杀气，然而胧月看了她一眼，柔声道：&ldo;那好吧……既然苏姑娘如此关心那位朋友，婢子就带姑娘过去‐‐只是如今天色已晚，说不定伤员已经就寝了。&rdo;

胧月带着她绕过了朱雀殿，走到了一处白色的房子里。

那个房子位于月宫四大宫殿的中间，离圣湖不远，和远处的一座黑色房子遥遥相对。这个药室并不大，只有一层高，房子的四周有一圈回廊，回廊下鲜花盛开，药香馥郁浓烈，令人迷醉。

当她们走过的时候，廊下有美妙的清脆声音传来。苏微抬起头，看到回廊上挂着许多风铃，竟是金和玉琢成，玲珑剔透。

&ldo;药室周围种着很多珍贵的花卉和药材，为了防止那些鸟儿飞来啄食，祭司便在这里系上了风铃‐‐每当有细微的风掠过，这些铃就会击响，将那些鸟儿惊飞。&rdo;胧月带着她从回廊里走过，轻声介绍，&ldo;所以，我们都叫它&lso;护花铃&rso;。&rdo;

她们走过每一步，衣襟带起风，有铃声依次击响，在夜里听起来如同天籁。

&ldo;所谓的金声玉振，也就是如此了吧?&rdo;走完了那条回廊，苏微忍不住感叹，看着那些在夜风里摇曳的金玉铃铛，&ldo;这一路行来，倒是不输给传说中的响屧廊呢。&rdo;

&ldo;苏姑娘谬赞了。&rdo;胧月掩口笑，&ldo;区区药室，如何与西子行宫相比?&rdo;

苏微心中一动，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个拜月教的侍女应该是个苗女，却对中原文化掌故如此熟悉，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仿佛知道自己多言，胧月垂下了眼，碎步前行，替她撩起了帘子，道：&ldo;请进。&rdo;

苏微走进了那一间白石的小屋，透过白纱帐，看到了榻上的人。

原重楼果然已经睡去了，脸色苍白，呼吸均匀，只是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个茧，折断的左手左脚都包着绑带，甚至连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涂上了厚厚的药膏。苏微不由得吓了一跳，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旁边的胧月。

&ldo;祭司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rdo;胧月低声解释，&ldo;他腿脚不好，又忙着去叫醒睡着了的孩子，到最后自己却没有来得及跑出来。&rdo;

她心里猛然一震，不由得撩开纱帐，无声地贴近他的颊边默默凝视，眼神痛惜而自责。胧月在旁边压低声音道：&ldo;不过，祭司已经让药室给他敷了最好的烧伤油和清凉膏，姑娘不用太担心，半个月后就会痊愈。&rdo;

只不过是短短几天没见，却生死须臾，悲喜两重天。她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的休息，只是默默隔着纱帐凝视，心里百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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