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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苏微不解：&ldo;可是翡翠那么贵，卖来的钱都被谁拿走了?&rdo;

&ldo;当然是这些大矿主，还有缅甸云贵两地的王室贵族了。&rdo;原重楼冷笑，看着那些成日泡在急流里劳作的工人，&ldo;此外，还有居中贩卖的汉人商贾‐‐比如尹家独占了腾冲的翡翠专营权后，短短几年之间就已经成了云贵首富，利润惊人。&rdo;

苏微随口问：&ldo;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尹璧泽的，就是尹家的人吗?&rdo;

听到那个名字，原重楼却忽然变了脸色，冷冷：&ldo;朋友?我哪里高攀得起?&rdo;

苏微看他变了脸色，便住了口，不再问下去。

&ldo;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rdo;原重楼望着江水，苍白消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悲悯的神情，&ldo;在雾露河上采玉，凶险异常。每年都有数以百计的劳工被急流冲走，或者被崩溃了的堤坝压死在河下，不啻是拿命换钱。&rdo;

苏微蹙眉：&ldo;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做这一行呢?&rdo;

&ldo;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呢?&rdo;原重楼冷笑了一声，看着周围的莽莽大山，&ldo;密支那地区多山少地，人口却密集。山里的穷人家不识字，又没地可种‐‐在发现出产翡翠之前，这里的百姓大半都吃不饱肚子。&rdo;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ldo;姑娘一定是从小锦衣玉食，不曾见过人间疾苦。&rdo;

&ldo;胡说!&rdo;苏微不忿，&ldo;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还……&rdo;

他们正说着，却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出现在马前，拦住了他们。

&ldo;花，花。&rdo;那个小孩子对着他们笑，挥舞着手。

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皮肤被晒成了干净明亮的浅褐色，如同蜂蜜一般甜美，赤着小脚，穿着颜色美丽的纱笼，眉心点着一点朱砂，头上戴着一簇美丽的白色曼陀罗花，身上也套满了大大小小的鲜花编织成的花环，仿佛就是一个从花海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一般。

苏微看得有趣，不由得对她微笑了一下。

小女孩看到她微笑，便立刻拿下了脖子上的一串茉莉花环，套在苏微的马头上，仰起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笑着比画，重复着一个字：&ldo;花。&rdo;

原重楼淡淡道：&ldo;她想让你买她的花。&rdo;

苏微看着小女孩殷切的眼睛，摸了摸口袋，却有些为难：&ldo;我没有钱。&rdo;

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女孩的眼睛却迅速地暗淡了下去，没有再纠缠强求，也没有拿回那一串挂在她马头上的花环，只是合起双手微微行了一礼，就转身走开，继续沿路兜售她自己采集的花环。

&ldo;这些多半是缅工的孩子，&rdo;原重楼显然是已经来过雾露河矿区很多次，对风土人情极为熟悉，淡淡介绍，&ldo;这里劳工非常辛苦，一年下来赚到的钱却不够养活家人，所以，这些孩子很小就学会用各种方法补贴家用。&rdo;

苏微看着湍流里采玉的劳工和沿路卖花的小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小她就父母双亡，洪流里逃生后被姑姑收养，逼迫着习武，日夜无休，苦不堪言。来到听雪楼之后，又为了萧停云四处杀人，漂泊天下。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已经够不幸，然而看到眼前这样的人们，忽然觉得过去的想法未免有些局限。

‐‐与这里的人们相比，自己未必就分外不幸。人生本苦，只是各人承受的形式不同，又何必总是自以为与众不同?

&ldo;沿着雾露河再往南走二十里，便是曼西。&rdo;原重楼岔开了话题，指着前方，&ldo;曼西气候阴湿，多产碧蚕，其中有一个幽碧潭，是方圆数百里内著名的蛊毒之地，滇南很多采药人都知道那里‐‐我想能在那儿找到雾露龙胆花。&rdo;

苏微不由得精神一振：&ldo;好，那我们抓紧点时间!&rdo;

两人在泥泞的小道上策马前行，然而走不了几步，前面那个小女孩忽然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竹枝编成的小小鸟笼，拦在马前，用生硬的汉语对他们道：&ldo;鸟!&rdo;

她说着，将手里的笼子高高举起：&ldo;鸟!&rdo;

笼子里果然是一只白色的鸟儿。有着宝石一样的眼睛和乌黑的尖嘴，头上一簇红色的羽毛迎风摆动，拖着长长卷起的凤尾，其中三根尾羽特别长，翎羽和双翅的末端染有淡淡的朱红色，静静地停息在笼子里的竹枝上凝视着他们，美丽无比。

然而，让人吃惊的，却是鸟儿那种宛如天籁的啼声。

&ldo;迦陵频伽!&rdo;苏微忍不住脱口惊呼‐‐进入滇中后，无数次在密林中听到这种天籁般的声音，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鸟真正的模样。

&ldo;迦陵频伽!迦陵频伽!&rdo;那个小女孩看到她惊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踮起脚尖，更高地把笼子举起，送到了她面前，频频点头。然而苏微摸了一下褡裢，却依旧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身上，实在是连一文钱都没有了。

小女孩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明亮的眸子再度暗淡下去。

这次她没有把鸟笼留下，抱着白鸟转身准备离开。

&ldo;等一下。&rdo;在她转身离开时，旁边的原重楼却忽然出了声。他俯下身去，从褡裢里摸出了一钱的碎银子，指了指那个笼子，又指了指苏微：&ldo;迦陵频伽。&rdo;

&ldo;喏!&rdo;小女孩开心得两眼放光，踮起脚将笼子递给了她，拿到了那块碎银子，用牙齿用力咬了咬，欢喜地再度合起手掌对他们两个人深深行了一礼，回头蹦蹦跳跳地朝着河下游跑去了。

苏微抱着那个鸟笼，转过头想道谢。然而原重楼却没有看她，只是转过头继续朝着南方策马前行，又伸手拿起了马背上的酒囊，醉醺醺地喝了一口。

&ldo;别喝那么多了!&rdo;她忍不住道，策马追了上去。

&ldo;你管得倒宽，&rdo;他冷笑了一声，&ldo;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媳妇呢……&rdo;

然而，这冷嘲热讽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下游轰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两人双双回头看去，登时都变了脸色。

那一座筑在河中的围堰，经受不起上游水位不断上涨的压力，居然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将下游几百位正在河中挖玉的劳工活生生压在了水下!

岸上的人惊呼着往河边奔去，然而被拦截住很久的河水如同脱缰怒马一样奔腾而下，毫不留情地践踏过那些有着黑褐色皮肤的劳工，带起滚滚泥石，浊浪翻涌，只是转瞬那一群河中劳作的人们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样突然而来的可怖景象，令他们在马上看得怔住。

&ldo;爸!爸!&rdo;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前，就听到耳边传来凄厉的哭喊，那个小姑娘扔了手里的花环，赤足朝着滚滚的河水狂奔过去。

&ldo;不好!&rdo;苏微来不及想，立刻把鸟笼往马头上一挂，飞身掠出。

那个小姑娘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已经跑到了河边，被巨大的恐惧和悲哀推动着，毫不迟疑地涉水而下，想要去浊浪里寻找自己的父亲‐‐就在一个浪头将要把她卷走的刹那，她脚底一空，忽然凌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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