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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ldo;如意夫人!来来，一起喝个同心杯吧!&rdo;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醉醺醺的嚷着，酒气扑面而来。那位被称为&ldo;如意夫人&rdo;的女子被打断了心思，暗自皱了一下眉头，却脸上堆起了笑，转过身去：&ldo;呦，薛爷今夜脸色好得很啊，应该是赢了不少钱吧?&rdo;

&ldo;嘿嘿，是啊!老子今夜手风好的紧!来来来，老板娘快来喝一杯……&rdo;满脸红光的汉子大笑着揽着女子，把喝了一半的酒盏递到她面前，&ldo;你们坊里酿的&lso;醉颜红&rso;、可如同夫人你一样让人一闻就醉醺醺……&rdo;

如意夫人也不推辞，笑着低下头就着他手里喝了一口：&ldo;如意赌坊果然能如薛爷的意吧?以后薛爷可多多照顾才好呢!&rdo;然后转头挥了挥帕子，大声唤：&ldo;翠儿!你个小妮子死哪里去了?还不快过来招呼薛爷去那边下注发财?&rdo;

好容易应付了那些赌坊客人，赌坊的老板娘转到了屏风后。旁边的喧闹声不停传来，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卷袖划拳之声震天响，如意夫人却是避开了众人，独自继续对着夜空发呆。

&ldo;夫人。&rdo;忽然间，贴身侍女采荷匆匆从内而出，脸色惊疑不定，疾步凑到如意夫人耳边，低声道，&ldo;夫人，内堂有个人在那儿说要见你。&rdo;

如意夫人正在出神，冷不防唬了一跳，辟头骂了一句：&ldo;小蹄子你昏头了?有客来也是从外头进来，怎么说在内堂等?&rdo;

采荷脸色白了白，咬着唇角，指了指内堂：&ldo;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进去了!外边那么多姑娘小厮、怎么都看不住?夫人……我看那个人有点邪呢。&rdo;

&ldo;哦?……&rdo;听得侍女这么说，如意夫人不但没有惊惧，反而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忽然眼睛里闪出了光亮，身子蓦然颤抖起来，推开采荷往里疾步就走。

内室还如她出去之时那样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黯淡，家具的影子在四壁上投下扭曲怪异的影子，影影绰绰。

如意夫人一进去就反手关了门，想用点起四周的灯来。

&ldo;不用点灯了，反正也看不见。&rdo;忽然间一个声音从房子的阴影里面传出来，冷淡而疲倦。水声哗啦响起，一个人拧着湿淋淋的头发，将头从脸盆上抬起。

昏暗的烛光下，如意夫人看见他原本黑色的长发颜色褪去，露出了奇异的深蓝色‐‐那是鲛人一族特有的色泽。虽然是男子、但陌生来客的十指上都戴着奇异的戒指，上面牵连着微微反光的透明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放在他怀中的小偶人。

如意夫人怔怔看着阴影中的陌生来客，那个高大男子的整个人都在黑暗里，只看得见轮廓。一束烛光投射在他侧面，让半张脸在黑暗中浮凸出来。

虽然只是那样的半面，却已经让阅人无数的如意夫人惊得呆住。

&ldo;你、你是……&rdo;她颤抖着声音，看着站在黑夜里的那个人，因为激动而说不出话来。

黑暗中浮凸的半张脸上忽然有了个奇异的微笑，将手巾扔到了脸盆里，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伸出手来：&ldo;如姨，不认得我了?大家还在等我回来么?&rdo;

&ldo;苏摩少爷!&rdo;如意夫人蓦然间扑过去跪倒在那个人脚下，抱住了他的腿，不停用额头触碰他的脚尖，激动得颤抖，哭出声来，&ldo;沧海桑田都等你回来!&rdo;

七、桃源

夜色笼罩住桃源郡的时候，一家破落茅舍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惊起邻家黄狗声声嚎叫。那敲门之人一哆嗦、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ldo;老婆子，老婆子，快点开门!&rdo;

&ldo;谁啊?&rdo;房内一灯如豆，传来一个妇人有气无力的问话声，拖曳着脚步过来。到了门边，一听门外男人的声音，那个妇人反而挺了脚步，倒立双眉，不但不开门，反而隔着门叉腰大骂：&ldo;死老贼!一整天死了去哪里?家里着灶冷锅破，米也没一粒、菜也没一棵，是想饿死老娘哩!胡混一天，亏你还有脸回来!&rdo;

被她大声一骂，邻家黄狗叫得越发大声，扑腾着要过墙来。

&ldo;老婆子，老婆子，先开门好不好?&rdo;杨公泉生怕惊动邻居，用破衣袖掩着嘴，小声地哀告，&ldo;让我先进去，你再骂个够，啊?&rdo;

妇人开了门，冷笑了一声：&ldo;要骂?要骂也要有力气!嫁了你这个窝囊货，老娘就是个饿死的命!&rdo;啪的一声，把门一摔，径自进屋去了，一路上千蠢货万杀才的骂个不停。

杨公泉沉着脸进门来，没有同平日那样低声下气哄老婆，只是从屋角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抹抹嘴，坐到了那盏昏黄的豆油灯下，任由妇人唠叨，从袖子里摸出一物来，在灯下晃了一晃，斜眼看那妇人：&ldo;你看，这是啥?&rdo;

妇人瞟了一眼，冷笑起来：&ldo;几片破叶子也当宝?穷疯了不成?&rdo;

&ldo;妇人家见识!&rdo;杨公泉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将那半枝草叶子放在烛火上方，稍微烘烤了一下，忽然间那片枯黄的叶子颜色就起了奇异的变化，馨香满室。

&ldo;哎呀!&rdo;妇人看得呆了，以为自己花了眼，用力揉了揉，脱口，&ldo;天呐，那是什么?&rdo;

&ldo;草！没见过吧？”杨公泉洋洋得意，将草叶子从灯上拿开，“知道值多少钱么？说出来吓死你！?

妇人伸手过去，想拿过看看，杨公泉却是劈手夺回，自己袖了，冷笑：&ldo;你个老婆子，蛋也不曾下一个，成日只是唠唠叨叨，受了你多少气!这回得了奇宝，我多多的买良田美宅自己享着、娶房年轻女子，再不用每日听你数落。&rdo;

妇人听得杨公泉这般说，心下倒是慌了，脸上堆起笑来，扯他的衣袖：&ldo;你莫不是真的恼了我吧?我也是为你好，励你上进、何曾真的嫌弃过你来?&rdo;

杨公泉冷哼了一声，转向壁里坐着。妇人再上前软语求饶，他只是不理。

妇人说了几句、也觉得尴尬，便也顿住了口，一时间房子内安静得出奇，只听得风声嗖嗖穿入破了得窗纸间，吹得桌上灯火乱晃，瑟瑟生寒。静默间，妇人忽然捂着脸，呜呜咽咽了起来：&ldo;嫁了你十几年，顿顿吃不饱，能一句不说么?我若真嫌你、早另寻出路了，哪还天天在这里挨饿?&rdo;

杨公泉叹了口气，转过脸来看着自家老婆干草叶似的枯黄脸儿，粗服蓬头，四十多的妇人已经白了一半头发，心下也是恻然，知道她所言不虚。心想如今自己若再趁机发作、便有富贵弃糟糠之嫌。于是也放缓了语气，开口问：&ldo;今日吃饭不曾?&rdo;

妇人听丈夫开口问她，喜得笑了起来，一边擦泪一边道：&ldo;不曾哩!你昨日出门后，已经两天没揭锅了，哪里来的饭!&rdo;

杨公泉惊道：&ldo;如何不去隔壁顾大婶家借些米下锅?&rdo;

&ldo;哪里还好意思去?&rdo;妇人擦擦眼睛，苦笑，&ldo;前些日子陆续借了一升了，一次都没还过。平日抬头见了、人家即使不催，我这脸皮还是热辣辣的。&rdo;

说着妇人站起，走入灶下，端了个破碗出来，放到桌上，里面盛着一块枣糕：&ldo;前日东边陈家添了个胖儿子，分喜糕给坊里邻居‐‐我怕你出门回来肚子空空，就给你留到现在，只怕都有些馊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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