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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ldo;‐‐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rdo;小花儿开心地笑了，抹了把头上的汗，看到阿鸾满意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疲累尽消。

唐亦袅冷眼看着他们，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糙鞋，挑眉不屑地说：&ldo;这么粗糙的东西也能穿得舒服？&rdo;说归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套上了糙鞋，再粗糙也比光脚要好。

&ldo;这是棕糙扯丝编的，透气，防滑也轻便，走山路最好，脚上不容易起泡。&rdo;小花儿耐心地解释着，这两位病残贵少，如果没有鞋子，恐怕寸步难行。

&ldo;你今早还自夸，说你这糙鞋如何好，我如今却被它绊了一跤！&rdo;唐七少慢慢站起身，斜睨着小花儿，耍赖。

阿鸾在旁边虚瞄了他一眼，目光幽冷，&ldo;唐七，你少无事生非！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唐门在道上混的，难道不懂？&rdo;

唐亦袅不言不动，只挑眉立目地瞪着阿鸾，半晌才阴恻恻地说：&ldo;你们南楚又有什么好了？知道打不过，就拿亲生儿子使诈，又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rdo;

这几句话劈头盖脸地砸在阿鸾的心上，直痛得他浑身打颤，秀唇紧抿，鼻翼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ldo;‐‐唐少，兵者，诡诈也！打仗可不是像你这样靠一条毒舌就能横行霸道！&rdo;小花儿面色宁静，语气清淡，他拍拍阿鸾的肩膀，&ldo;当日作出这个决定的是一位帝王，一个统帅，不是一个父亲，而接受这个命令的是一位王子，不是一个儿子。&rdo;他非常非常想替阿鸾解开这个心结，却不知他的话令那两位少年大惊失色，阿鸾专注地望着他，好似已浑忘心里的激愤和伤痛。小花儿不以为意，拉着他继续往前走，&ldo;别愣神儿了，再不走天就全黑了。&rdo;

唐亦袅看着他们相携而行，愣怔地呆站着，小花儿的话犹在耳边打转，他忽然觉得心里空空洞洞，口舌得逞的快感瞬间消失无踪。

&ldo;‐‐哦，对了，七少，&rdo;小花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着他，&ldo;‐‐你要是觉得和我们同行很为难，你可以现在就离开。&rdo;

&ldo;对，我们并不需要你这个山鬼领路，你还是自行离去，找你的鬼穴去吧。&rdo;阿鸾头也没回，语气轻蔑。

其实刚出发不久小花儿就曾提议和他分道扬镳，依照那晚的情形，这唐小七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同道之人，被这么个阴险莫测的家伙坠在身后，实在走得不安稳。

唐亦袅听了，眼里幽光闪烁，他龇牙一笑，笑意却非常苦涩，更衬得娇媚的脸蛋儿楚楚可怜，&ldo;就算我刚才言辞得罪了太子殿下，你们也不能扔下我不管呀。你们就不能行行好，带着我一起走吗？我也是要往东边山下去的。&rdo;

‐‐坤忘山东北此时已是南楚的地盘，自己难道真的要去自投罗网吗？唐七暗中蹙眉咬牙。

小花儿看看他，没再说话，心里也有几分踟蹰，‐‐唐七的情况比阿鸾还糟糕，他的脚伤未愈，双臂折断，虽有一身功夫，但无奈刚发过盅毒，半丝功力也使不出，如果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估计凶多吉少。

&ldo;带上你也行，但请谨言慎行，不然‐‐&rdo;小花儿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并没有将那个&lso;不然&rso;继续说下去。

唐小七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lso;不然&rso;的结果，心里突突乱跳着，不知为何，这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少年总能一击而中，令人措手不及。

夜色并未因他们之间淤积的怒气而放慢脚步，不知不觉间，月亮升上中天，一片清辉薄烟似的弥漫在林间。

&ldo;哎，景生，那边是不是一个山洞？&rdo;阿鸾忽然轻喊，手指着前方岩壁上一个黑魁魁的所在。

他们赶过去一看，不禁齐齐欢呼，那果然是一个洞穴，洞口处长满灌木野藤，小花儿一扬手向里面掷去几粒石子，等了等，见毫无动静才转头对阿鸾说：&ldo;你们在外边等着，我先进去看看。&rdo;

阿鸾一把拉住他，&ldo;要去一起去！&rdo;口气坚决。

唐亦袅撇撇嘴，轻声嘀咕着：&ldo;一起进去好了，谁耐烦在外面等？又不是什么娇弱女子。&rdo;说着就领先走了进去。

山洞不大，倒也干慡，小花儿打量着四周，耸耸鼻子，&ldo;这里住过野兽，但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rdo;

唐七暗中点头，心里琢磨：‐‐难道小花儿真的是什么山里人？难道真有&lso;山外有山，人外有人&rso;的传奇故事吗？

&ldo;你们拾柴生火，我去找吃的。&rdo;小花儿一边吩咐着一边跑出山洞。

阿鸾和亦袅虽然彼此痛恨，但却并不糊涂，他们非常清楚：当务之急是如何生存，所以，等小花儿拎着两只雉鸡回到山洞，迎接他的是跃动的篝火。

&ldo;今晚打牙祭！&rdo;小花儿笑着杨扬手中的猎物，阿鸾和亦袅咽着口水，却都有点怀疑，‐‐这两只翎羽丰盛的大鸟该如何烧炙？

小花儿嘿嘿地笑，用泥巴包裹住雉鸡埋在地里，上面再生一堆火，&ldo;‐‐就这样？&rdo;唐七少砸吧着嘴问。

&ldo;对，就这样。&rdo;小花儿笑眯眯地望着火，&ldo;你们先睡一个时辰吧，睡醒了就有鸡肉吃了。&rdo;

唐亦袅早已困顿不堪，小花儿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打起了小鼾，阿鸾拉着小花儿坐在身侧，&ldo;你也睡一会儿，走了一天，累坏了吧。&rdo;

小花儿心里微动，他看到了阿鸾眼中清澈的温柔。

他们相依而坐，阿鸾的头轻靠在小花儿的肩上，他没有再说话，双眼越过篝火幽幽地望着对面的唐亦袅，熊熊的火光好似烧进了他的眼眸。小花儿了然地叹了口气，知道他倒底意难平，想了想，轻声说：&ldo;阿鸾，你知道吗？曾经有位小王子，他说‐‐&rdo;

阿鸾一下子被小花儿的话语吸引，抬眼望着他，&ldo;他……说什么？&rdo;

&ldo;‐‐他说：&lso;使沙漠变得如此美丽的，是它在什么地方隐藏着一眼泉。&rso;&rdo;小花儿娓娓道来。

阿鸾凝神静想，长睫低垂，在眼下匀出一抹浓丽的暗影。

&ldo;……也许在你的心里有一座荒漠，但也一定会有一眼泉藏在什么地方，&rdo;小花儿的轻言细语暖暖地融进阿鸾的心里，好像一波甘泉，篝火对面的唐亦袅低垂着头，悄悄睁开眼睛，怔怔地陷入默想，&ldo;‐‐别管什么人言可畏，世事纷纭，你只需不断地向前走，一直走，超越自己，也超越众人，走得更远，登得更高，直至群星在你的脚下。&rdo;

阿鸾静静地听着，只觉心泉脉脉涌动，唐亦袅对他的羞辱伤害一下子变得不再重要。

&ldo;……可是……待到俯瞰群星时……岂不是凌云而立，高处不胜寒……&rdo;他喃喃自语，似已感到了那种万籁俱寂中的寒冷，不觉更紧地贴向小花儿，想汲取一点温暖，小花儿恻然，抬臂搂住他的肩膀，‐‐有所得必有所失，但最可怕的是，一切所得皆为命定，与生俱来，从无选择的余地，就像阿鸾和当年的自己。

&ldo;……景生……你……跟我回去吧……留下来陪我……&rdo;

阿鸾热切地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对面的亦袅身子一抖，强自稳住心神，才没有弄出动静。小花儿怔住，心跳骤然加快，虽然早料到阿鸾会有如此请求，但真事到临头，仍不免震惊，他想了想，轻声说：&ldo;阿鸾，我不过是个散漫的山里人，如何能和你回宫？而且，有许多事情我们必须自己面对，谁也代替不了……谁……也陪伴不了……&rdo;

&ldo;可是……我……我不过是……&rdo;

&ldo;你不过是觉得孤单，想要个朋友，想要人陪伴……&rdo;小花儿的声音轻而遥远，心里无比苦涩：‐‐一入王宫，便没有朋友，也没有伴侣，只有君臣了。

他虽不能确定阿鸾对他的感情，但他却深知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不想失去阿鸾。

心上绑缚的那根丝绳越勒越紧，疼痛倏地弥漫全身，小花儿紧紧地闭上眼睛。最初也是最终，他和阿鸾都势必将彼此错失，因为，他们从不曾站在同一个上。小花儿双掌交握，抵在胸口，为何自己总是不吸取教训，为何前世和今生，都在妄想得不到的人？！

阿鸾听到这话直起身想辩解，思来想去，觉得小花儿说得对又不全对，扪心自问，‐‐难道他要留下小花儿真的只是因为孤单，需要陪伴吗？

&ldo;阿鸾，你生为王子，必然要站在高处，与其摇摇欲坠，不如傲立巅峰，反正也没有选择。而我，生为山民，就应该本本分分，安于劳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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