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临江仙自幼长在青山楼,虽才二十出头,资历却很老,她知道得隐秘事情很多,为人也极重义气,白马很喜欢她。
今年初,虎头虎脑的檀青曾得罪大黄门董晗,亏得白马从中转圜才得无事。临江仙自此对白马另眼相看,白马也就打蛇随棍上,时常向她打听事情,两人的交情愈发好了。
美人朱唇轻启,笑道:&ldo;此人姓曹,是楼主的义子。他武功高强,知音识律,不光家财万贯,出手还很阔绰。只一点,此人好酒贪杯。&rdo;
临江仙果然知道!
白马继续追问:&ldo;他三年前也来这儿住过吧?大言不惭,说他把此处的……那啥,都……那啥光了。你知道,他说话粗俗得很,我不想说。&rdo;
临江仙捂嘴笑了起来,道:&ldo;你怎如此可爱?还去避讳这几个词儿!&rdo;
&ldo;你是女子啊。&rdo;白马红着脸咕哝道。
临江仙伸手在白马脑袋上薅了一把,道:&ldo;三年前,他确实曾来住了几月。我记得这事儿,我还陪过他,以为他有隐疾呢。你不知道,这人点人陪酒,往往事还未办自己却先喝趴下了,跟个酒桶似的,竟也没喝死过去,多半是武功太好的缘故。&rdo;
临江仙说着,眼珠子一转,附在白马耳边低声说道:&ldo;兄弟姐妹们都说,即使把事办了也不亏。昨夜,为青玉案出钱的就是他,你打探他做什么?&rdo;
&ldo;男的也喜欢他!&rdo;此问几乎是脱口而出,白马十分不解那人能有什么魅力?
临江仙叹了口气,道:&ldo;情爱发乎于心,原不必分男女。你长大便懂了。&rdo;
白马反应过来,脸一红,立即调转话头,道:&ldo;我就是随口问问,担心檀青愣头愣脑,可别吃亏上当。可昨天晚上明明是周……明明是别人喊的价,跟二爷又有什么关系?怎会是他出的钱?&rdo;
临江仙瞟了白马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只说:&ldo;二爷这人很仗义,为朋友一掷千金也不是没有过,你管他呢?贵人们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多问的好。&rdo;
虽然这春楼可能是周望舒家的产业,然而展艺当晚必须先拿出真金白银才行。未想这邋里邋遢的疯乞丐,竟能随手一挥豪掷百两黄金?
白马心中惊叹,自己的月钱才几两银子,刨去吃穿用度、接济同行做人情,剩下的都用来托人寻找阿姊,幼小的内心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周望舒随口乱喊一句,二爷就能为他出那么多钱,可见这两人关系极好,必定是共同谋划大事。白马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若真能接近二爷,得了他的信任,也许就能问出他们的密谋。走一步看一步,接近了周望舒,说不得自己还有机会参与进去。
临江仙见白马神思凝重,出言打断了他,调笑道:&ldo;青玉案不是二爷喜欢的类型,我陪他喝过酒,知道他大约哈哈,大约是喜欢你这样的,你想去把二爷抢过来么?&rdo;
白马心不在焉,摇头道:&ldo;我哪敢呢。&rdo;
他见临江仙裙袍过长走动不便,连忙过去帮她把长裙挽好,&ldo;吃饭去么?实是饿狠了。&rdo;
&ldo;还在找你那对姐姐?银子若不够花,只管向我要。&rdo;
&ldo;攒点钱不容易,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花你的。可姐姐,你不打算出去了?&rdo;临江仙是个有钱的,可白马不是轻易向别人乞讨的人,次次都是回绝。
临江仙莫名其妙,反问:&ldo;出哪去?咱们就在院子里吃罢,瞧你瘦得。&rdo;
&ldo;多谢姐姐。&rdo;她既避而不答,白马亦不好再问。
临江仙自半年前檀青那事之后,一直都很照顾白马‐‐给他加餐、置办冬衣,甚至时不时问他需不需要银钱。那种好并非施舍,且与对别人不同,白马真心感谢她。
风起花落,晨光甚好,莺莺燕燕聚在中庭大树下纳凉。
临江仙牵着白马来到树下,杂役把地方打扫后呈上饭食。
白马饿死鬼投胎似的埋头猛吃,他自懂事以来便甚少吃过饱饭,唯有吃饭时无法矜持。稍稍填饱肚子,他心里便又开始计较。
他想,我看周望舒年纪也不大,左不过二十七八,他对父亲的事应当不会太熟悉,所以我一直觉得他不会是父亲的旧识,更没有什么理由为父亲他们翻案。周望舒所知道的旧事,多半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不是他自家的长辈,那便是他的朋友兄弟。
三年前周望舒出塞遇险,乔姐让二爷独自前去寻人,可见此人不仅与周望舒是结义的好兄弟、与他家里关系匪浅,更是一个同样知道周望舒的密谋、知道父亲的旧案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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