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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州县衙门究竟是怎样审理案件的，&ldo;枉直乖错不可胜数&rdo;又是如何发生的?我们不妨结合真德秀所说的衙门&ldo;十害&rdo;，来作个浏览。

先从&ldo;招引告讦&rdo;说起。冯梦龙纂集的《广笑府》中，有一则题为《衣食父母》的故事‐‐

优人扮一官到任，一百姓来告状，其官与吏大喜曰：&ldo;好事来了。&rdo;连忙放下判笔，下厅深揖告状者。隶人曰：&ldo;他是相公子民，有冤来告，望相公与他办理，如何这等敬他?&rdo;官曰：&ldo;你不知道，来告状的，便是我的衣食父母，如何不敬他?&rdo;

这是笑话，但概括出了事实真相，虽说历来统治者对老百姓发出的&ldo;圣谕&rdo;中，总是告诫大家息讼，州县衙门也跟着学舌，但从骨子里讲，大多是希望告状的越多越好。有人告状了，就是有人送钱来了的同义语。以清季见诸明文规定的官司钱来看：第一项就是&ldo;递状费&rdo;，告状人要买县衙门里的&ldo;官定状格&rdo;，每套正副两纸，收费60文；填写后缴进衙门，得同时缴800文；以后如不服判定再往上级衙门控告的话，还得加倍，告到府、道一级是1600文，告到省里是2000文。按规定，这笔缴状费分成两半，400文由刑房书吏、差役等瓜分，400文上交给上一级衙门。第二项是审案费，每案审结后收费10000文，由败诉者承担，如两造理平，则各自承担一半。如果是涉及债务、田土、房产或其他财产等案件，那就得抽红，比例是按涉及案中的钱财总值抽取百分之二。如果是涉及风化、治安这一类的案件，那就有罚款名目。总之都得搞些油水出来，一半算是衙门里的审案费，另一半交上级衙门。第三项是其余杂费，收了状纸，要派差役去传被告，派两个差役，由原告被告各付每差300文以上传差费，路程在10里以上的，每10里加费100文。有暂时需要看管的人犯（嫌疑犯等），被差役管住还不算，还得按日付给80文口食费，等等。读者须看清的是，这些收费全是明文规定的，此外的&ldo;陋规&rdo;和贿赂全不算在里面，也无法计算清楚。比如本书第四章中介绍过的，仅&ldo;快班&rdo;差役，就有诸如&ldo;鞋脚钱&rdo;、&ldo;酒食钱&rdo;、&ldo;宽限钱&rdo;、&ldo;买放钱&rdo;等种种需索，不一而足。不过，也正因为有了这些名份钱的&ldo;呆出息&rdo;，名外钱的&ldo;活进账&rdo;，才造成了衙门中欢迎打官司的心态。于是内外勾结、挑拨词讼、包揽官司等各色&ldo;招引告讦&rdo;的弊端，全缘在这钱字而丛生暴长。中国历代政府对此现象，也是有所认识的，比如唐宋时都实行过民事案件的诉讼时间限定，凡田宅、债务、婚姻这类状词，一律在农历十月初一到来年三月三日以前受理审结，用意是这个期限之外全是农忙时，官司一打起来会误了农时，可这又给土豪劣绅们钻了空子，霸占别人产业妻女时，专拣不受理告状的日子干。到了明清时，这种&ldo;务限&rdo;制度改进了，变成定期&ldo;放告&rdo;，就是每个月都有几天规定的受理民事诉讼的日期，刑事案件则随时可诉。但这种诉讼制度趋向进步的另一面，就是&ldo;招引告讦&rdo;益加方便了。

&ldo;泛滥追呼&rdo;之害，紧随兴讼而来。民事案件有两造，有中保，有家长，有族人；刑事案件有苦主，有尸亲，有见证，有邻右，通通打在网里，正可一一勒索。《水浒传》第三回写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后，急忙逃走。衙门里接到报案后，能干些什么事呢?鲁达的房东被抓起来，两家邻舍被抓起来，郑屠家的老小邻右人等，也被一并拘集。至于&ldo;贼开花&rdo;之类，前文已有介绍，这里不再nb024嗦。假如是命案，则还有一道验尸手续，有时是县尉带着刑房仵作去现场勘验，有时是知县大人亲自出马，还得填写&ldo;尸格&rdo;（验尸报告单）。尸格填写完后，还要&ldo;指出四下扶同甘结&rdo;，这&ldo;四下&rdo;就是尸亲、被告（包括正凶、帮凶或嫌疑犯）、邻居、见证等，然后全押回衙门，或投入监狱，或暂押班房；于是又有&ldo;淹延囚系&rdo;一害，也叫&ldo;淹狱&rdo;。管监狱、班房的狱吏、牢子、禁卒一类，在里面拼命折磨被羁押者，这些人的家属就得赶快塞钱，再设法向老爷、师爷、大爷、二爷、老典、刑房书办等各道关口打点，争取办个&ldo;取保候审&rdo;。能够保出的那些人，照例都是见证、邻居之类，剩下来的那些人，还有的是活罪要受，常见的现象就是传而不讯，讯而不审，审而不决，月复一月地拖下去。如宋人张舜民著《画墁录》载，宋仁宗时，有个妇女因奸情入狱，进监牢时正怀孕，到案件审结出狱时，已抱着一个&ldo;发被面，齿满口&rdo;的孩子了。南宋理宗时，监察御史程元凤有一段揭发，大致可看作是历代州县衙门办案的通病：&ldo;今罪无轻重，悉皆送狱；狱无大小，悉皆稽留。或以追索未齐而不问，或以供款未圆而不呈，或以书拟未当而不判，狱官视以为常而不顾其迟，狱吏留以为利而惟恐其速。&rdo;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ldo;惨酷用刑&rdo;之害、&ldo;听讼不审&rdo;之害、&ldo;断狱不公&rdo;之害，自然而然地相继产生。一言以蔽之，就是&ldo;有理无钱莫进来&rdo;。好在历代名狱冤案，戏曲小说中详细描绘得极多，毋需作者饶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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