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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闷讲长随行藏（1）

&ldo;自家人&rdo;的最基层叫&ldo;长随&rdo;。他们和官老爷的关系，既不同于胥吏和长官，更不同于属员和上司，而是一种主仆性质。但是这一类&ldo;仆&rdo;，也不同于寻常厮役奴仆、家丁书僮一流，最要紧的区别便在于：&ldo;须知官场中事，何者当先，何者当后，何事有益于民，何事有碍于官。凡升调署补，或省委初任，或科甲捐班，各有来历。至上宪饬行，明文办案，缓急限期，州县治下，额征钱粮，仓谷地丁，实存未解若干，如何报销，接收交代，条款分清。民情土俗，出物土产，宪纲舆图，水陆路程，驿递差徭，种种各事，探悉胸中。&rdo;要之，便是事理兼通，人情练达，官场上的事务，衙门中的规矩，全搁在肚子里。要懂这么多干吗?这就都成了老爷的耳目与手脚了，老爷把他们带进衙门里，&ldo;分兵把守&rdo;，尽最大努力别让那些杂职和吏胥们把主人给瞒了欺了。吃私人的食，办&ldo;公门&rdo;的事，这事情是否有些矛盾?说穿了也很简单，中国社会里，讲究个&ldo;一人得道，鸡犬升天&rdo;，又道是&ldo;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do;。仆人替主人用心把关当差，主人得仆人之助把&ldo;公门&rdo;的事办好了，仆人既有眼前过手分肥之利，又有日后亦步亦趋之望。一根&ldo;利&rdo;字藤儿，把这些瓜儿全拴在一起，要不咋叫&ldo;公门中的自家人&rdo;?

当然，真要从制度上追究起来，让&ldo;自家人&rdo;跟进衙门&ldo;办公事&rdo;，没有会典上的依据。可是中国官场上的又一个传统，就是习惯成自然，自然做规矩，谁也不认为这是行不通的事儿。比如康熙二十五年（1686）时，干脆由朝廷宣布：&ldo;议准外任官员，除携带兄弟、妻子外，汉督、抚准带家人五十名，藩、臬准带家人四十名，道、府准带三十名，同知准带二十名，通判、州、县准带二十名，州同、县丞以下官员，准带十名。&rdo;（《清稗类钞&iddot;礼制类》）这就更好了，索性把默认的惯例，翻成公然的制度。就算是大家都恪守这个定额限制吧，算一算看，县太爷带进20人，县丞以下佐nb032杂职等各自带进10人，加拢来又是个什么数目?而在州县实践中，起码从县太爷这边来讲，&ldo;准带二十名&rdo;的限制，总是大大突破的。冯友兰先生回忆他父亲署理崇阳知县赴任时，&ldo;带着自己的一班人马&rdo;，&ldo;总共算起来，总也有三四十人。他们的生活、工资都由官负责，他们都是官的私人，与国家政府没有关系。可以说，他们都是跟着官来吃崇阳县老百姓的&rdo;（《三松堂自序》）。

这么多&ldo;能干&rdo;的家人从何而来?以一个七品芝麻官八品绿豆官的原有家底，当然置不起也不需要这么些奴仆，况且真是那些被人身依附关系所束缚住的&ldo;家生子&rdo;、&ldo;典身奴&rdo;之类，也不具备这等&ldo;凡衙门中规矩皆知&rdo;的火候。所以，这些个&ldo;自家人&rdo;，绝大部分全是老爷步入宦途后才跟上的。来历多样，有同年同僚上司座主推荐来的，有同乡会馆招聘来的；也有从本宗本族或同乡中挑选出带来&ldo;历练&rdo;的，甚至有实际身份是债主儿跟着来的，这叫&ldo;带肚子&rdo;或&ldo;带驼子&rdo;。这话儿咋讲?原来许多州县小官本无家底，刚刚得到一个官职，从置办礼物行装、应酬各方关系，直到上任盘费和排场，都少不了一大笔开销，这就要借债，拿什么做抵押担保呢?最让债主放心的就是让他跟着去上任，做一个&ldo;长随&rdo;。做了&ldo;长随&rdo;，就是老爷的&ldo;自家人&rdo;了；&ldo;自家人&rdo;经手的差事，都关系到一个&ldo;钱&rdo;字，本利追回不算，还能寻空头事额外赚取好多外快。大抵这种&ldo;带肚子&rdo;的家人，同老爷的关系便更加非同一般了。比这更离奇的事还有没有?也有，叫&ldo;捐班哈哈&rdo;。明清时代，捐赀为官盛行，那些想当官的，一个人凑不起一大笔买官的钱，就找几个人拼份子，按份子大小，先讲明到任后什么差使归什么人干，这不就是老爷是捐来的，家人也是捐来的吗?&ldo;捐班&rdo;的&ldo;长随&rdo;，人前是老爷的仆人，背后与老爷是平等的，打个&ldo;哈哈&rdo;便可将这暧昧关系掩饰过去，结果就得了&ldo;捐班哈哈&rdo;的雅号。

说到&ldo;长随&rdo;这个正称，也是大有来历的。据说北宋开国后不久，某夜太祖赵匡胤冒雪去宰相赵普私邸，见有家人一名随其左右，恭敬得很，便打趣说，这是你的&ldo;长随&rdo;哟。从此，&ldo;长随&rdo;一词便成了&ldo;钦赐&rdo;名号，赵普的那个家人，还得了一个七品官衔，所谓&ldo;宰相家人七品官&rdo;的说法，即由此缘起。不过这个人虽然有了官身，依旧在老赵的私邸当差，故又名&ldo;堂官&rdo;。到了明清时，凡督抚、提镇、司道等中高级地方官的家人，俱称&ldo;堂官&rdo;，凡府厅州县佐nb032等基层官员的家人，皆唤&ldo;长随&rdo;，退一步说，就是&ldo;小堂官&rdo;了：在老爷跟前，他们是听使唤的仆人，在胥吏和百姓面前，他们又是老爷自己任用的&ldo;私堂&rdo;（签押房）里的&ldo;官&rdo;。

闷讲长随行藏（2）

长随之第一档次，称&ldo;门政大爷&rdo;、&ldo;笺稿大爷&rdo;。这&ldo;大爷&rdo;的称呼，是随&ldo;老爷&rdo;挣来的，老百姓按顺序排着喊，不必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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