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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那黑暗的网络在人世无声地展开，越来越远。它是张死亡之网，虽然它说自己只是控制，但艾伦从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它就是想吞噬。

他知道该怎么从这种灾难的逃跑离开，他有无数次经验，总能和灾难擦身而过。

但他能逃过多久?

他跑过长长的、黑暗的街道，远离幽暗的公园。可在穿过一条巷子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气。

艾伦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那巷子。

那其实算不上巷子，只是两栋没有规划好楼房间的空隙，仅容一个人通过，边角堆着些已经风化的垃圾。巷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不会有人这时候呆在里面，艾伦想，但他慢慢走过去，他能感到那得黑暗中紧张的情绪。

他还没走进巷子，一只手突然伸出，一把把他拽了进去。下一秒，他被压在墙上，脖子上紧紧抵着把匕首。

对面人愤怒地看着他，眼瞳像要把他烧穿一样。

那是卡尔遗失记忆里的眼瞳，一双浅灰色的眼眸，不过这会儿没有了他记忆中&ldo;冰淇淋般的甜美&rdo;，而是带着腾腾的杀气。

&ldo;你认识他?&rdo;女孩儿说，声音压得很低。

&ldo;不算认识。&rdo;艾伦说，紧贴着墙，做出安份的姿态来，&ldo;他之前去过我工作的餐馆，我回家时又碰上他，所以聊了几句。&rdo;

对方看着他，眼中有讥诮一闪而过。

她还是个孩子，但眼中已再看不到任何年轻的痕迹了，那是一个逃亡老手，充满怀疑与杀气。也许除了她坐在秋千上发呆的时刻。

&ldo;如果你想指望我相信你就是个餐馆侍应生，劝你还是免了。&rdo;她冷冷地说，&ldo;我记得你，你曾经警告我离开那个公园，甚至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里的?&rdo;

艾伦在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他以为管了闲事就算完了，可这次依然像他以前所有的经验一样，事情很快卷土重来，翻了好几倍的来找他算账

&ldo;我……我想我是听到了什么。&rdo;他说，&ldo;或者一瞥间看到了你，你藏的并不是特别好……&rdo;

克莱尔的眼睛显示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解释，艾伦很少能看到有人用眼神把不屑表达得这么清晰明了。

&ldo;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rdo;他说。

对方看着他，像要把他的灵魂放在显微镜下研究，发现没有一丁点儿的细菌了，才会勉强放手。

&ldo;告诉我你是谁，我并不认为你只是你个无辜的路人。&rdo;她说。

&ldo;我是不是个无辜路人，也许并不是那么重要。&rdo;艾伦说，&ldo;因为你很快就不会为别人是不是友善而发愁了，克莱尔。&rdo;

他看了一眼巷外，罗伯特正站在数百米外的公园边，像只饥饿的蜘蛛，等待下一个牺牲品。

&ldo;你在跟踪他，我知道你想干吗。&rdo;艾伦说，&ldo;所以，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你很快就不需要再去质疑别人是否善意，因为你就要死了。&rdo;

克莱尔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外头的罗伯特，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件事攫住。

&ldo;克莱尔!&rdo;艾伦说，试图引起她的注意，&ldo;你自己也知道，你想做的事是发疯，对吧?&rdo;

克莱尔转头看他，灰色的眼睛冰冷而阴郁。

&ldo;事情必须了结。&rdo;她说，放松了一点匕首的力道，又犹豫了两秒，终于决定把它放下。艾伦想，这大概是逃亡者所能表现出的最友好的姿态了，至少这两秒钟准备和你好好说话。

&ldo;杀了他，然后一切就结束了。&rdo;她说，&ldo;这无休止的逃亡，没完没了的拉锯战。我厌倦了，到时一切都会结束了。&rdo;

她看向公园，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点。艾伦猜她一直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柔和，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

&ldo;我曾经住在那里，度过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但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rdo;她说。

&ldo;我知道。&rdo;艾伦说。

&ldo;我的父亲和妹妹都死了，母亲带着我开始逃亡，可是她也死了。&rdo;克莱尔说，&ldo;我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我只想……我只想……&rdo;

&ldo;别傻了，你这样除了去送死，没有任何别的用处。&rdo;艾伦说，&ldo;你自己也知道，克莱尔，你想毁灭的不是他，是你自己。&rdo;

女孩儿看着他，仍站得笔直，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一瞬间，他看到这个逃亡者眼中近乎崩溃的神情。

&ldo;我必须结束……&rdo;她说，声音透出些哽咽。

&ldo;今天晚上你先到我那里。&rdo;艾伦笃定地说，&ldo;你不能在外头乱走，他的浸染者能从和你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脑子里挖出信息来。&rdo;

她看了他一眼，没开口，艾伦拽着她的胳膊朝自己房子的方向走过去。

她看上去很糟糕，他想，每个逃亡的人有时候都会有这么个关口，他并不想惹祸上身，但他得看着她。

她让他想起自己曾收留过一只流浪犬，它们有时会用那种表情看着你，那是想和你回家的表情，或只是想要你停下来和它说说话。

它一个人流浪和与世界为敌了太久，只想要一点点温和与交流，想要找个地方作为归属。又或者，那仅仅是一个猎手感到疲惫，在压力的巅峰感到脆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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