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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在混杂着强烈不安和恐惧的情绪中，时间似乎被扭曲了。也许过了数分钟，也许只是一瞬，在霍始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ldo;黑暗遮盖大地，幽暗遮盖万民。

理性的荣耀却将光辉加诸吾身。

我以接近至高者为荣。

与他同在，欢喜快乐。

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再追想。

我从万民中出现，从分散的列国内聚集。

受光芒引导，回归故土。

打开吧，天堂之门!&rdo;

簇拥在他身边的人，嘴唇都喃喃地翕动着，分不清是他们在跟着念，还是这声音本就是他们汇聚而成。

霍始达现在明白茉莉为什么发抖了。面对着远远超出人类理解范围之外的意识存在，他和她一样全身战栗着，全然无法控制。

精神攻击骤然增强了。无数光芒和火焰从天上倾倒下来，大地变成沸腾的海洋。墙壁和柱子在柔软黏稠的青白色火光中燃烧，天花板变形塌陷。霍始达脚下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幻觉，到处都是幻觉，他紧紧抱着头，捂住u装备，象溺水的人抓住一小片木板那样，在无尽的幻觉之海中挣扎。

&ldo;啊────────&rdo;南季森狂叫起来。

在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中，杜马略少校带着七八个人冲到了这一层。

&ldo;都不许动!靠墙站好!&rdo;他挥舞着手里的枪大喝。

没有人理睬他。杜马略朝天鸣枪，枪声刺透幻觉，稍稍激起了霍始达的注意。在他一片混乱的眼中，杜马略的动作就象慢镜头。他看见杜马略慢慢地一挥手，他身后的战士们陆续举枪，开火，枪声低沉，断断续续，每一下都要顿上好一阵子。子弹在凝滞的空气中飞行，穿过一道道纵横的火焰。霍始达身后的一人抖了一下，背后多了个血洞，而他的目光里却没有痛苦。&ldo;咯&rdo;的一声轻响，那人的额头上忽然淌下数条血流，在脸上爬出蜿蜒的痕迹。随后他的头颅徐徐裂开，粉红色的大脑飘到空中。

枪声仍未停止。越来越多的人被击中，越来越多的人颅骨爆裂。不少人在中弹之前就已经从另一条路离开了人世。似曾相识的场景又一次在霍始达眼前重现，他好象置身在一个用粉色气球装点起来的狂欢派对中。在枪声，喊叫声，还有骨头裂开的声音中，他居然还能听见茉莉在他身边嘤嘤的哭泣。

&ldo;不……不要……&rdo;

茉莉的手指沿发际探索着，想脱下自己的u装备。霍始达一把拉开她的手，把她的脸环抱在自己的胸口。

&ldo;我回来了。&rdo;杜朗张开双臂，仰天低语。一枚枚大脑漂浮在空中，象一群游荡在湛蓝深海中的水母，沿着看不见的路线，穿过一道道门户，离开他们的视野。

&ldo;下地狱去吧。&rdo;杜马略少校厌恶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举枪，瞄准，扣下扳机。

&ldo;不!&rdo;霍始达大喊。

子弹钻入杜朗眉心，&ldo;噗&rdo;地将他的头炸开。霍始达恍惚看见几块粉色的碎片飞溅出来，在空中不甘心地蠕动着，硬是停留了片刻，但最后终于掉落到地上。

最后一具尸体也倒了下来。屠杀沉默了。

&ldo;救救我……&rdo;南季森的脸上和身上溅满了血，嘶哑地向杜马略说。在那个喊叫着神秘祷词的声音消失后，南季森虚弱的声音在空白的背景上凸显了出来。

&ldo;给我……u……&rdo;

他的头顶发出&ldo;格格&rdo;的响声，仿佛有魔鬼要冲出来。杜马略不禁退了一步。

他和他的部下没有带多余的u装备上来。即使现在到最近的储藏室去拿，也来不及了。

在死亡的背景上，美妙的音乐肆无忌惮地奔流。霍始达惶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救南季森。得有人把自己的u装备给他。

时间被无限拉长。茉莉在他的怀里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呼唤杜马略的名字。霍始达紧紧抱着她，喃喃地说：&ldo;别抬头。别看。&rdo;

南季森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没人做任何动作。霍始达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形，直到那里传来&ldo;噗&rdo;的爆裂声。南季森的大脑从破裂的颅骨中弹了出来，象瑟瑟发抖的新生的兔子。而整场歌剧也在此时唱出了最后最华丽的音符。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攻击停止了。

挖去我的眼睛，我仍能看见你，

堵住我的耳朵，我仍能听见你;

没有脚，我能够走到你身旁，

没有嘴，我还是能祈求你。

折断我的双臂，我仍将拥抱你‐‐

用我的心，像用手一样。

箝住我的心，我的脑子不会停息;

你放火烧我的脑子，

我仍将托负你，用我的血液。

──选自rilke诗集

第十二章：接触

插pterxii：seekgthetruth

凌晨两点，霍始达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手术室。他几乎连消毒换衣服的力气都没了，不经意见看见自己在镜子中的脸比死人还要苍白。

冲了个热水淋浴，他稍微恢复了点精神，可白天所发生的一切仍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的思维。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离开医疗区，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整个事件中的各个镜头，希望能理出一条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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