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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赤冲是南越为防务秦淮一线布下的谍报组织，主要负责探听以江成晋王府为主力的南营谍报，是我皇兄赵誊在北魏的重要眼线。赤冲组织严密，统事只与几个副手直接联络，而副手各自率领一组或几组密谍，每组人不等。命令层层传递，有时同时知会几人，有时却只告诉其中一人，组与组之间更是互不通信，极难一网打尽。

按照程休死前透露的详细内情，加上早先对&ldo;赤冲&rdo;内部底细的了解，我先是取得了负责周转消息的南越使臣范茽信任，将程休之死归咎于他叛国投敌，继而逐渐插手刺探任务，然后将天御府掌握的部分晋王府机密转给不同执行者，趁他们互通消息之机，将赤冲安插在各处的密谍从下至上逐个掌握。

每掌握一人，我便在纸上记下他们的简况，依据他们推敲那些隐藏更深的人，反过来再行求证。如此周密往复，不到一月的时间，我手中的名单上已增至九人。

我重重写下最后一笔，只见笔锋已有些凝滞，烛影中，面对着自己亲自写下的人名，又有了那种奇异而沉重的感觉。我叹一口气，把纸卷起，压在一只带锁的木匣底层。再转头忽听见院门轻响，此刻已是半夜，有谁会来？

我警惕地快步迈出书房，环视四周片刻，未见有人，却在要回身时蓦然瞥见在地上多了一个人影。

月色如霜，将那影子淡淡铺开一道，在寒气萧索的夜里，朦胧欲散。

我皱了皱眉头，转身便往回走，将进门时，听见身后有人静静开口：&ldo;凌悦。&rdo;

我吸了一口气，表情冷淡地回头：&ldo;我还以为谁家的狗闯了进来，却原来是燕王殿下。&rdo;

江原半倚在栏杆上，轻轻扬眉：&ldo;还在生气？&rdo;

我看天：&ldo;这话问得怪，我生什么气？难道殿下知道自己曾做过什么卑鄙无耻的事？&rdo;

&ldo;凌主簿处处讽刺，不知道在说谁？&rdo;

&ldo;殿下既然听见了，尽可以往自己身上揽。&rdo;

&ldo;真可惜，本王从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无耻的事。&rdo;江原走到我跟前，眼神闪动，&ldo;不请我进去么？&rdo;

&ldo;请啊，怎敢不请。&rdo;我伸手让出半边，&ldo;虽然对有些人不配受礼，但在下还是习惯以礼待人。&rdo;

江原浅淡一笑，负手拢住衣袖，施施然抬脚跨进书房，走到书案前，伸指翻动了一下案上纸张：&ldo;墨香浓郁，凌主簿方才在写什么？&rdo;

我在他身后道：&ldo;殿下深夜驾临，不是为了看下官写什么字罢？&rdo;

江原回头看我：&ldo;谁说不是？我很想知道你写了什么。&rdo;

我语气冷冷：&ldo;什么都有，比如方才就写到一句，国之大患，惟人不知耻而已。&rdo;

江原似乎忍不住轻笑：&ldo;这是谁的话，我怎么从没读到过？&rdo;

我挑衅地扬起下巴：&ldo;本人新创。&rdo;

江原背过身，拿着一张纸抖了半天，终于大笑出声。

我瞪着他：&ldo;你笑什么？&rdo;

江原扔下手中的纸，忽然一个回身将我搂进怀里：&ldo;凌悦，你还真是有趣。&rdo;

我使劲推他：&ldo;你有病！想再尝一顿鞭子？&rdo;

江原毫不理睬地把手臂收紧，直将我弄得透不过气来，才贴在我耳边道：&ldo;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写什么？&rdo;

我僵了一下：&ldo;你派人跟踪我？&rdo;

&ldo;身为上司，如果连自己属下的行踪都不清楚，岂不是十分失职？&rdo;江原没事般放开我，坐到旁边的客椅中，笑着敲了敲另一边：&ldo;坐。&rdo;

我站着不动：&ldo;不必了，有事就说，没事快滚。&rdo;

江原站起来将我按到椅中：&ldo;我有重要的事。&rdo;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ldo;今夜子时，大军出征。&rdo;

&ldo;什么！&rdo;我吃了一惊，&ldo;冰雪未消，何以突然出征？&rdo;

江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ldo;父皇一句话，将我的布署全盘打乱。洛阳三万精兵，两万被调离，十天以前便由程将军率领，往河西进发了。&rdo;

&ldo;河西？&rdo;我更是惊诧，&ldo;河西是宇文氏士族盘踞之地，向来为北赵朝廷倚重，不但身居高位，而且手握精兵数万，就连西北戎族也要畏惧几分。只发两万兵力讨伐宇文氏，山高路远，人马疲倦，更兼粮糙不济，岂不是自找死路？&rdo;

江原默默点头，却道：&ldo;我相信程将军的能力，待战事一起，应是能拖住宇文氏一段时日的。&rdo;

我沉思道：&ldo;北赵地势西高东低，历来有以陇西制关中，以河西制陇西之说。上次你派出密使极力游说陇西各州县，现在却要对河西取敌对之势，可取么？&rdo;

江原道：&ldo;我本意是先交好陇西，中立河西，先争得对关中的优势，然后徐徐图之。没想到父皇出了一招险棋，用显然会败的兵力进取河西，却似意不在此。&rdo;

我眉头微蹙：&ldo;何出此言？&rdo;

&ldo;因为这路兵马根本没有任何具体指令，包括程将军在内，只知要前往河西，却不知为何前往，前去与谁作战。&rdo;

我想了一下，再问他：&ldo;那么你以为呢？&rdo;

江原高深莫测地一笑：&ldo;天机不可泄。&rdo;

我嗤了一声：&ldo;子时出发的大军，又是要往何地？&rdo;

&ldo;弘农被围，前去解围。&rdo;江原回得十分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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