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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近代西方游客，对极权国家旅游事业（通称&ldo;观光事业&rdo;）的批评，总欢喜用&ldo;限制导游&rdo;（guidedtours）这句话来说明对方只许看好的，不许看坏的。近百年来，美国各界之接待外国留学生，事实上也是一样的。所不同者，美国的限制导游多出诸游客的自愿;另一方面，则是多少有点强迫性质罢了。其实就&ldo;限制&rdo;一词来说，二者是殊途同归的。只是自动比被动更有效罢了。胡适之先生那一辈，比较有思想的留学生，就是参加了这个自动的&ldo;限制导游&rdo;，而对美国文明，终身颂之的!

不过，所谓&ldo;文化交流&rdo;本来就是个截长补短的运动。胡适之先生那一辈的留美学生但见洋人之长，而未见其短，或讳言其短，实是无可厚非的。他们所要介绍的&ldo;西方文明&rdo;，原来就是要以西洋之长，以补我东方之短。如果我们知道西方也是&ldo;尺有所短&rdo;，我们就自护其短，那就是冬烘遗老了。

5&ldo;教友会&rdo;胡氏亦译为&ldo;友朋会&rdo;、&ldo;朋友会&rdo;或&ldo;匮克派&rdo;（见《留学日记》卷八，页556）。中国教会界的元老谢扶雅先生根据教会传统，认为应译为&ldo;贵格会&rdo;。这是个很特殊的教会。他们是无条件反战的。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之后，美国国会以三八八对一票通过对日宣战。这唯一的一张&ldo;反对票&rdo;，便是一位匮克派的议员投的。其&ldo;反战&rdo;的坚决性，也可以想见了。匮克派一般教友信教都十分虔诚。在西方社会里，笃信宗教，总归是值得尊敬的。

初到美国（7）

6匮克派是没有&ldo;教堂&rdo;（church）的。他们的祷告讲道之处，通称会场（etgplace）。笔者亦尝被约去其会场讲演。

7适之先生的小儿子思杜，便是海勿浮学院的校友。

8木尔门派，亦称&ldo;后圣派&rdo;（thechurchofjeschristoflatterdaysats），或译&ldo;摩门派&rdo;，也是个狂热的基督教支派。任何宗教信仰，如果发展到狂热的程度，都是会走火入魔的。我国佛教里便有吃粪、饮溺的和尚。道教里也有白莲教、义和拳、一贯道等等狂热的支派。他们也各有其秘密的怪行。基督教走火入魔的支派，当然更多。洪秀全的&ldo;拜上帝会&rdo;便是在我国发生的一个例子。在近代欧洲，这些支派有时狂热到不能在欧洲立足的程度，他们便纷纷向美洲&ldo;逃难&rdo;、&ldo;朝山进香&rdo;、&ldo;寻找自由&rdo;。早期新英格兰的&ldo;清教徒&rdo;（puritans，也是杜威教授的远祖），便是为&ldo;寻找自由&rdo;而冒险犯难，逃来美洲的。抵美后，他们违反个人&ldo;自由&rdo;的清规戒律和反对&ldo;异端&rdo;也有&ldo;自由&rdo;的行为，竟发展到毫无理性的杀人放火的程度。虽然（有）绝对&ldo;不让人家牵着鼻子走&rdo;的蛮劲，也奠定了&ldo;洋基&rdo;后人绝对个人主义的美国式民主政治的基石。

还有些其他古怪的宗派，古怪到连在美国东岸也不能立足，乃向西流窜。在这些西窜的小支派中，木尔门派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被一直赶到犹他州的沙漠边缘，才能立足偷安。

在这次逃难过程中，他们的最高宗教领袖杨氏（brighayoung，1801‐1877）便是个大大的怪物。他讨了二十七个老婆，生了五十六个儿女!他的中国同宗杨森将军，恐怕也不能和他相比。

1978年夏季，犹他州里一位木尔门派的母亲，为急于要&ldo;见上帝&rdo;，竟然要她六个可爱的亲生子女，一一自高楼窗口跳下摔死，弄得举国哗然。所以，这种木尔门教里的狂热派实在是一种中世纪超级迷信的后遗症。他们所谓&ldo;信仰自由&rdo;（freedooffaith）实质上是一种&ldo;愚昧自由&rdo;（freedoofignorance）。但是卖瓜的人不说瓜苦，任何人对他自己的信仰，不论是如何落伍，也会找出一套理由来作为辩护的。

胡适之先生那一辈的革新志士，口口声声要打倒孔家店;他们不知道西方的耶家店，更应该打倒!

笔者于1979年夏季曾与内子重访木尔门教的根据地盐湖城，并对该教近数十年来所起的变化，略事考察。据说该教的多妻旧习，在他们男士们偷天换日的手法之下，今日仍如缕不绝。不过盐湖城现在却是美国各州治中，犯罪率最少、社会最有秩序的地方首府之一。

美国毕竟是个超发展国家。她的许多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落后制度，都会在社会文化生活不断演进中，而现代化起来。不过他们今日的现代化生活，与他们早年的迷信，却是社会发展中两个阶段，二者未可混为一谈。

当本篇于《传记文学》上发表之后，美洲忽然又发生了另一宗教狂热的大惨剧‐‐&ldo;人民庙&rdo;中九百多个狂热的信徒，随其教主詹姆&iddot;琼斯（jiyjones）集体自杀。&ldo;人民庙&rdo;之形成，以及其教主率徒流窜的情形，与当年的摩门教的西向流亡的情况，虽时隔百余年，其性质实在也是大同小异的。

说来奇怪，这种基督教的狂热支派，在今日北美洲仍然所在多有。我国早年的白莲教、义和拳、一贯道等等的宗教组织，也是这一类的东西。至于它何以形成?在人类社会生活上、精神生活上又有何种意义?那就说来话长了。

9犹太人也是个有宗教狂热的民族‐‐就整个民族文化来说，我们中国人就未吃过这种&ldo;狂热&rdo;的亏‐‐犹太人最初被赶出埃及，便是出于宗教的缘故。其后到处流浪。愈流浪则宗教信仰愈笃;宗教信仰愈笃，就愈不能和其他异教人士相处。因此，形成个歧视和被歧视的恶性循环。中古时期，犹太人在欧洲多无权购置田产。同时为着牟利‐‐正如我国《汉书》上所说的&ldo;农不如工，工不如商&rdo;‐‐聪明的犹太人也不愿务农。不务农，则只有挤在城市里经商了，所以犹太人倒颇有点像&ldo;我们安徽&rdo;的&ldo;徽州人&rdo;。大犹太就是徽州盐商，小犹太就是徽州朝奉。同时由于久住大城市，教育上得风气之先，也就出了许多犹太朱熹、犹太戴震和犹太胡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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