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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司马嵘目光悠远,抿紧唇半响不语。

王述之侧头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广袖翩翩,墨发与长衫迎风而舞,忽地生出几分迷惑,不知这究竟是一个心怀高远的普通少年,还是暗藏玄机的高门士子,忍不住便开口问道:&ldo;你在想什么?&rdo;

司马嵘随口应道:&ldo;举目见日,不见长安。&rdo;

王述之微怔,眼角悠然的笑意变得有些复杂:&ldo;你才十七岁,怎地想这么多?朝廷迁都建康时,你我尚未出生,如今满朝文武过惯了偏安的日子,怕是也很少有人能生出你这样的感触。&rdo;

司马嵘感受到身侧充满探究的视线,淡淡收回目光,侧眸看他:&ldo;那丞相呢?&rdo;

&ldo;我身为丞相,自是与他们不同。&rdo;王述之笑看着他,&ldo;再者说,我自幼受祖父熏陶,若与旁人一样,岂不羞愧?&rdo;

司马嵘听他自吹自擂,与他对视片刻,忽觉好笑,忙转开目光:&ldo;属下难得登高望远,直抒胸臆罢了,丞相见笑。&rdo;

&ldo;唔……&rdo;王述之低声沉吟,&ldo;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究竟师从何处?八岁之前,你念过书么?&rdo;

&ldo;朝不保夕的日子,不提也罢。&rdo;司马嵘含糊应了一声,转身便走,&ldo;时辰不早,该下山了。&rdo;

王述之见他不肯说,一脸遗憾地摇摇头:&ldo;唉……&rdo;

二人下山,入了幕府正厅,里面竟已有不少人在候着了,见到王述之纷纷上前行礼,一个比一个焦急:&ldo;丞相呐,您怎么还没个动静?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rdo;

王述之笑容满面:&ldo;晏清若是也如你们这般,我每日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是要被唠叨死?&rdo;

司马嵘眼角抽了抽:你可真会给我招仇怨……

来的都是朝中一些依附王氏的老臣,好在他们还不知晏清是谁,闻言只是愣了一下,倒是旁边一些幕僚将目光投向司马嵘,盯着他刚脱下的鹤氅打量一番,神色意味不明。

王述之入座,含笑长叹一声:&ldo;各位大人如此焦急,休沐日都不趁机歇歇,特地跑来这一趟,可是担心我招架不住?先祖父在时,朝廷对他的忌惮还少么?我怎么不记得诸位如此忧虑过?&rdo;

几位老臣面色尴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其中一人上前道:&ldo;下官心知丞相胸有丘壑,只是丞相尚且年轻,虽富声望,却未立寸功,下官是担心皇上轻视丞相,趁着您根基未稳时施压,当初立太子一事便是前车之鉴呐!&rdo;

王述之笑起来,伸手示意:&ldo;许大人坐着说便是,诸位大人也请入座。&rdo;

接着又道:&ldo;此一时彼一时,皇上立太子时,我才新上任不久,虽为丞相,却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好在有诸位力保,才得以录尚书事。如今三年已过,皇上想动也要先寻个借口,我并未行差踏错,心中自然笃定。诸位且安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琅琊王氏总不会在我手中没落,更何况还有大司马在。&rdo;

众人见他姿态闲逸、胸有成足,心中总算安定了些,想着毕竟还有大司马兵权在握,皇上就算不将王述之放在眼中,也要对王豫忌惮三分,更何况朝中半数都与王氏休戚相关,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上也是有数的,即便有心,怕是也无力。

正提到大司马,外面就有人来报:&ldo;丞相,大司马来了。&rdo;

王述之刚刚站起,就见王豫大步跨入门槛,匆匆走进来,便笑道:&ldo;伯父也来了?今日这幕府还真是热闹,前脚跟后脚的。&rdo;

王豫摆摆手免了众人的礼,见司马嵘站在王述之旁边,着一身宽袖长衫,清峻挺拔,手肘间还搭着那件鹤氅,不由微微一愣,对着他上下打量,疑惑道:&ldo;这不是你身边那侍从么?怎的这身打扮?&rdo;

司马嵘见他主动问起,便拱手行了一礼:&ldo;小人王迟见过大司马。&rdo;

王述之替他补充道:&ldo;字晏清。&rdo;

司马嵘:&ldo;……&rdo;

王豫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与他们抱了抱拳便在一旁入座,问道:&ldo;述之,听说你见到京中有秦人的探子出没?&rdo;

&ldo;正是。&rdo;王述之笑了笑,&ldo;不过已经叫人盯着了,暂时按兵不动为好,免得打草惊蛇。&rdo;

王豫听了顿时面露欣慰,垂眸抚着胡须思量半晌,笑起来:&ldo;秦国内乱稍平,探子就入了建康,看来秦王正盯着江南,怕是一旦有机会便要攻打过来,届时皇上再不放我回荆州可就说不过去了。&rdo;

司马嵘听他这话中之意,似乎回荆州比应对秦国更为重要,不由冷冷看了他一眼。

旁边一些文臣听了大惊失色:&ldo;秦王野心勃勃,这一旦攻打过来……&rdo;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一人急匆匆跑进来,递上一道急报:&ldo;禀丞相,禀大司马,兖州牧张勤降了秦国,如今已公然竖起反晋大旗。&rdo;

&ldo;什么?&rdo;王豫双目一瞪,立即离席起身,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急报看起来。

厅内众人无不变色,就连司马嵘都吃了一惊,反晋投秦并非小事,上辈子却从未听闻过,可见那时张勤的抉择并非如此,看来这两世当真要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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