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铎其实在她回来的时候就惊醒了,下意识握住身边的剑,待透过窗户看到她背着背篓,拎着一只鸡,做贼一般掂起脚尖走路的可笑样子,一下子放松下来。
看到她偷用自己贴身匕首杀鸡,他有些愤怒,看到她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他又想起她下午替她处理伤口时候的熟稔,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夕阳照射在蓬门小院中,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飞快地拔着鸡毛,脸上神情愉悦‐‐一幅违和却又和谐的图片。
&ldo;表哥,你醒了?&rdo;
顾采薇炖好鸡汤,做了手擀面,进屋来&ldo;查房&rdo;,看到宋铎倚靠着墙壁坐着,眼睛半睁半闭,笑着问他。
&ldo;伤口疼吗?有没有觉得发烧?哦,觉得冷?&rdo;伤口那么重,发烧是难免的。
宋铎冷漠地摇头。
顾采薇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人,并不觉得生气,走上前来伸手就摸他的额头。
宋铎在额头上贴上一只有些凉意的手,顿了一下之后才打开她的手,呵斥道:&ldo;你在做什么?&rdo;
他有些懊恼,他竟然如此没有警惕,让这个傻姑得手。
&ldo;看你有没有发烧。&rdo;顾采薇看着自己有些红的小臂,也有些恼怒,&ldo;你以为你是宋仲基,我要占你便宜啊!活该你发烧,烧傻你算了!&rdo;
&ldo;宋仲基是谁?&rdo;宋铎迟疑地问。他没有感觉不舒服,对发烧不发烧也不在意。
顾采薇没好气地说:&ldo;我老公。&rdo;
他现在还是低烧,晚上会不会高烧?晚上再给他熬一碗退烧药,最好去方大婶那里要一碗烧酒,晚上给他擦身。
&ldo;老公是什么人?&rdo;跟顾采薇很关心他身体状况相反,他只对她的话有兴趣。
顾采薇翻个白眼:&ldo;夫君!相公!&rdo;
&ldo;你嫁人了?&rdo;宋铎震惊,立刻问道,然后看一眼她垂下来的头发,&ldo;那你为什么不梳妇人发髻?&rdo;
&ldo;他死了。&rdo;
她跟那个时代,不亚于生死离别。
顾采薇想到自己再也吃不到她的披萨,再也看不了韩剧,再也不能跟闺蜜出去逛街看电影,不由悲从中来,红了眼圈。
宋铎却以为她在为死去的夫君痛苦,半晌没说话。
现在,也要好好生活,我不开心,爷爷在天上也会不开心的。顾采薇默默地对自己说。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宋铎说:
&ldo;你夫君死后,你就被卖了?&rdo;
顾采薇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瞎话,只好胡乱点点头。
宋铎真是完全误会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悲惨的故事:顾采薇克夫被卖,想来也是娘家没人,辗转流离,现在独自一人艰难度日。她对夫君既爱又恨,所以提起他才会悲痛,但是又不肯为他束发。她现在这般疯癫的性格,大概也是受刺激过度。
&ldo;朝廷鼓励生息,并不强求寡妇守节,你这般年轻,日后还有大好姻缘。&rdo;宋铎忖度半天,才干巴巴地说道。
顾采薇不知,这是宋铎第一次安慰别人,很是不容易。
&ldo;算了,&rdo;她不在意地挥挥手,&ldo;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嫁了人,伺候公婆,伺候男人孩子,家里家外,没完没了。男人没出息,容易回家打女人;男人有出息,又会三妻四妾……&rdo;
说到这里,顾采薇不由想起村里的女人们,活得真的都很艰难。真是个该死的时代。
&ldo;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可以?&rdo;宋铎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顾采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跟三观相差十几个世纪的人讨论三观,真是三观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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