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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ldo;我能进来么。&rdo;见我望向他，他再次开口，似乎有些拘谨，他收了收自己的领口。

&ldo;当然，请进。&rdo;我赶紧招呼他。&ldo;想买什么?&rdo;

他朝我看了眼，却并没有走过来，只是依旧在那地方站着，一边看着我身后那排排货柜。

也许只是个看看的。

在没有确定他是人是怪还是别的什么的时候，我决定保持沉默，一边低头继续翻那本完全让人不着边的蓝皮本。

&ldo;我想买罗敷。&rdo;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忘了这男人存在的时候，他好听的声音再次从门口响起，柔和得像水，却依旧拘谨。

这叫我半天才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罗敷是种什么玩意。&ldo;调料?&rdo;我问他。

他再次朝我看看，似乎笑了下，然后摇头：&ldo;罗敷是藏红花的一种。&rdo;

&ldo;哦&rdo;嘴里这么应着，心里还是不明白。这么说这家店除了调料还卖花?可是藏红花和罗敷，两种我都没见过。

&ldo;你等等我给你找找。&rdo;

他点头，然后安静得像道空气般退到门框前。这叫我一时又有点尴尬，因为他这动作显然是因为我。而其实我只是朝前凑了点，可不是我神经过敏，这男人朝后退，分明就是冲着我这一个无心的动作而来的。

真叫人有点点沮丧。

坐回凳子上翻开蓝皮本，我开始寻找那个陌生的名词，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它比辞海找字困难多了

&ldo;黄先生去哪里了?&rdo;翻了几版听见那男人再次问我，我摇摇头：&ldo;不知道。&rdo;

&ldo;我以前从没见过你。&rdo;

&ldo;今天是我第一天过来帮忙。&rdo;

&ldo;帮忙&rdo;他声音听上去似乎顿了下，然后道：&ldo;他们好象很少找外人帮忙&rdo;

&ldo;你和他们很熟?&rdo;

&ldo;还好，有时候我会来这里转转。&rdo;

&ldo;对了，罗敷它是做什么的?&rdo;为了避免客人等得失去耐心，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说着话。

听我这么问，他有那么片刻没有回答。

但我并没有注意，因为我终于在第297页的地方找到了那个玩意。

罗敷，每片花瓣市价三十二万六千八，熟客九折优惠。但它并不是放在外面货柜上的，兴许是价格太高，高得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所以它被掌柜的存在店的里间小仓库里。

问题是里间怎么进去?我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摆得严严实实的货柜，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回，然后确定，这地方根本没有一道可以通向里面的门。就算有，也被这些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公斤重的柜子给堵上了，靠我根本没办法挪动。

琢磨着，正想跟他扯个谎说没有，他却朝账台方向慢慢走了过来：&ldo;什么价钱?&rdo;

&ldo;啊?&rdo;我呆了下，因为他那张脸

好可怕的一张脸!

像是被高温烫过的，整张脸泛着层绛红的色泽，一半脸从眼睛到嘴包围在一片溃疡般的死皮里，另一半脸还算正常，可是没有嘴唇和鼻翼。

灯光下那口暴露在外的牙齿白的像瓷，这更叫他那张脸可怕得让人触目惊心。

&ldo;对不起&rdo;意识到我的神色，他迅速朝后退开，用手挡了挡脸。

那个瞬间我懊恼得想抽自己。

&ldo;那个罗敷&rdo;然后，原本想好的话也忘了，我一时忘了自己要对他说些什么。

他没在意，因为他正低头拨下额头前那些长长的刘海，试图把自己的脸掩盖得更严实一些。

这动作叫我更加懊恼。

&ldo;罗敷，在里间，我去拿&rdo;于是更蠢得话从我嘴里蹦了出来，我差点想剪了自己舌头。

他抬头朝我伸出一只手：&ldo;等下，多少钱?&rdo;

&ldo;三十二万六千八。&rdo;好歹价钱总算还记得很清楚。

他望着我的那双眼睛闪了闪，然后继续朝后退了一步：&ldo;还是这价钱&rdo;

&ldo;是贵了点&rdo;我干笑。

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ldo;我看，还是等下次合适的时候再来买吧。&rdo;

&ldo;嗯，好&rdo;

我得承认，在目送他转身离开的那刻，我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这男人的背影同他的声音一样让人浮想联翩，只要不那么清楚记得他的脸的话。沉默而温柔，让人忘了刚才的罪过。甚至就在他出门刹那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觉得他那张破了相的脸还蛮好看。

虽然不知道，是被包围在伤口下的眼睛好看，还是那没了鼻翼的鼻子好看。

总之，那该是距离和灯光，还有我的心情给我带来一瞬间的小小魔术。

&ldo;姐姐&rdo;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回过头看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一个瘦瘦小小的人。

穿了一身鲜红的红色，鲜红的衬衣，鲜红的百褶裙。裙长及膝，这样式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穿了，有些老土，不过人好看，穿什么总是好看的。

&ldo;郝姐姐不在么?&rdo;她问我。

那么一个瓷娃娃似的精致女孩子，扶着门小心朝里张望着，让人不由自主说话声也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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