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开口,蓝金花已经从他面前走开,又去和程树面前去搭腔。
她先看了看程树的伤处。
&ldo;姑娘,痛不?&rdo;
&ldo;嗯。&rdo;
&ldo;啧啧啧。&rdo;蓝金花揉了揉她的脚踝,&ldo;有点严重啊……得好好养一段时间了,可不要乱跑啊。&rdo;
&ldo;……嗯。&rdo;蓝金花的话似乎让程树陷入了什么沉思。过了好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道谢道:&ldo;麻烦你了。&rdo;
&ldo;哎,不麻烦!&rdo;蓝金花摆摆手,一指身后的谭临,&ldo;你倒是要麻烦他了,要每天给你搅药……对啦,姑娘你哪里来的,哪天回家呀?&rdo;
程树摇了摇头:&ldo;不回。&rdo;
&ldo;不回啊?&rdo;蓝金花听出一点微妙。作为这片寨子里最有名的和事佬,她不由自主地操起心来。
&ldo;是不是和家里人闹翻了?跑出来散心?&rdo;
她见程树表情不变,以为小姑娘默认了,便劝道,&ldo;家里人哪有隔夜仇的。姑娘,有空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也让他们不要担心呐。&rdo;
&ldo;嗯,我知道。&rdo;程树抬头看她,声音极轻,&ldo;但他们都死了。&rdo;
她的眼神平静,却隐藏着什么捉摸不透的情绪。
不像是平常电视剧里那种泛着泪光的悲怆,反倒是一种释然。
这种释然就好像……就好像她因此很高兴。
蓝金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人会因为自己父母都去世了而释然高兴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ldo;腾&rdo;地一下站了起来。胡一民正好已经拿了石臼出来,见她起身,招呼了一声:&ldo;蓝姐,雨下得这么大,索性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呗!&rdo;
&ldo;不了不了。&rdo;蓝金花摇摇头,几步就走到大门边,戴上斗笠,&ldo;家里还等我烧饭,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把新鲜的栀子花和韭菜带上来,你知道我的价格的,到时候记得微信转给我。走唷!&rdo;
她的身影几下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帘中。
谭临离得远,所以没有听到蓝金花和程树的对话。他只看到程树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蓝金花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几乎是逃也似得离开。
胡一民也注意到这异样,小声地嘀咕了一句:&ldo;怎么今天都不留下来吃饭了……&rdo;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蓝金花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上。
等谭临蹲下身子搅碎药的时候,他搓了搓手,提起钱的事:&ldo;阿临,这个东西呢是蓝姐家自己种的,她还会送上来,一天要五块钱,你看……&rdo;
&ldo;我会给你。&rdo;女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胡一民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她。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ldo;那我……记在账上?&rdo;
&ldo;嗯。&rdo;
程树没有多说话,将目光移到窗外,想起刚才略显慌乱的蓝金花。
蓝金花的反应并不出她所料。在她漫长的人生中,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天空昏暗,雨水倾泻,疯狂地砸在小客栈外面的平台外,那一圈低矮的栏杆上。
她想起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被完全困住,绝望之中踏上那里,却被人拉了回来,绝处逢生,以致她现在能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欣赏雨景。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能这样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欣赏雨景,什么都不去想?
程树根本无法回溯。
烟笼山岚,绿色一片迷蒙。程树收回目光,又看向屋子里,那个正在低头认真碾药的男人身上。
她突然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一切很远,但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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