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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然后，宝尘从屋内走出来，将一副画卷铺开，那一刻，他心中巨恫，狂喜于生平之愿终于达成，又悲痛于自己终于害了宝尘。

他转身离去，背后却仿佛有眼睛，看到宝尘平静柔和，一如初见。

那副卷轴被他亲手呈给父皇，没多久又放入了棺椁。

有人给自己更衣，紫色的龙纹张牙舞爪，他想起十年的算计，满心悔恨，只想见生平唯一知己，向他道歉。很快，《空山》呈现在自己面前，他藏在怀里奔出宫外，一把匕首却突然刺来。

血流出来，追杀之声在身后响起，他死死抓着怀里的画，只希望它别被血弄脏。

……

清冷的夜风吹来，萧梓英眼眶发烫，抬头看着月色喃喃自语：&ldo;…直到我登基，才知道他已经死了…&rdo;

&ldo;他早已知道你是谁，不想成为你的把柄。&rdo;

萧梓英放下酒杯，看向不知是人是妖的男子：&ldo;朕的魂魄来这里，可是对你有所求?&rdo;

段十六轻轻一笑：&ldo;并无所求，只是段某愿与陛下做个交易。&rdo;

萧梓英看着他洁净的面容，问道：&ldo;什么交易?&rdo;

&ldo;用陛下残留的龙气，换陛下与宝尘一见。&rdo;

&ldo;好。&rdo;萧梓英想也未想，轻轻颔首。

段十六便挥起衣袖，一阵风吹过，院子里传来窸窣之声，萧梓英转头看去，院中树下出现幽渺的身影，正是宝尘。

宝尘看着他，嘴角的微笑一如往昔，萧梓英呆愣片刻，慢慢朝他走去，隔出很远却停住，从怀里拿出半旧的画卷：&ldo;我想将它还给你。&rdo;

宝尘摇摇头：&ldo;天地之物，便交由天地吧。&rdo;

萧梓英站着，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ldo;对不起……&rdo;

宝尘微笑起来，缥缈而柔和：&ldo;得知己如梓英，宝尘从未有遗憾。&rdo;说着，他伸出手：&ldo;你不可再在人世耽搁，可愿随宝尘离开这里?&rdo;

萧梓英点点头，他转身看着那个男子：&ldo;你要的龙气该如何给你?&rdo;

段十六走过来，从怀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ldo;陛下轻轻握住即可。&rdo;萧梓英点点头，伸手握住匕首一端，只见淡淡的紫色从他手中蔓延开来，一丝丝缠绕在匕首上，片刻，光滑的刀身上出现一条蜿蜒的紫色龙纹，男子点点头：&ldo;多谢陛下。&rdo;

宝尘冲段十六微微一躬，又看回友人：&ldo;可还记得太一湖的风景?&rdo;

&ldo;当然。&rdo;

&ldo;临行之前，可愿再与宝尘一观湖景?&rdo;

&ldo;当然。&rdo;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消失在夜风中。

弥国第二任皇帝，在位一月，私掘□□庙，盗走《空山》不知所踪，如今念念不忘的心愿，总算得以实现。

《空山》掉落在树下的草丛里，段十六等了一会儿，看着缓带轻衣，眉眼如黛的女子缓缓出现，他眼里浮现出温柔的神色，走过去朝她深深一躬：&ldo;多谢先生将萧梓英一点执念藏于画中，先生慈悲。&rdo;

那女子露出一抹微笑，似喜还悲：&ldo;想见一人之心，我与他并无不同，故而多事，只是以我的力量，若非你呼唤，也来不到这里。&rdo;

&ldo;宝尘托我找他，以免他的魂魄飘零太久而消散，是段某划算，一杯蜃酒换了宝尘的笔和他的龙气，如今还能得见先生。&rdo;

他见女子眼中凝起朝露般晶莹的水痕，又安抚的一笑：&ldo;先生可暂居这里，有朝一日，尼方再现人间也未可知。&rdo;

他的声音如夜泉清冷而深沉，女子点点头，如雾一般消散不见。他便走过去，将《空山图》捡起来，小心翼翼的包好，站在树下，半晌没有说话。

当年尼方在深山的清晨醒过来，看到朝露所化的刹那山神，便将她画了下来，之后日日相对，独自倾诉，留下这一段缥缈的缘分。

人啊……

段十六叹一声，又笑起来。他走到廊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蜃酒，仰脖喝下去，果然，除了酒的味道，并没有勾起任何回忆。

自己大约不算是人类了吧，他叹口气，看着夜空发呆。

突然，一声清脆的笛响从袖子里传来，他拿出一节骨笛，不到手掌大的仙鹤从骨笛中飘出来，落在他掌心里，优雅的梳理完翅膀，兴高采烈的传出女子的声音：&ldo;十六!你居然主动联系我，好难得啊!我现在在明州，离凉城不远哦，几天就到了，快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呀。&rdo;

第4章永恒凉夏（一）

骨笛中传出的声音来自无生，一百年前，她逃出天界十方殿，掉落人间，被段十六救起，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她的行迹隐藏至今。

当时，迦衍也追踪而至，却晚了一步，只看到她的血迹，至今也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段十六坐在月光下，听着无生清脆活泼的声音，想起她摔下来的时候几乎像个死人，如今这样天真烂漫，大约也算件好事。

只是凉城啊…他转头看着夜空，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然能感觉到凉城上方汹涌的肃杀之气。

在那里，睥睨天下的人站在皇宫里，手中握着他想要的剑。

他喝下最后一口蜃酒，收起笛子，从书房拿出一卷画轴，展开的时候，漆黑如墨的骏马凭空出现，亲昵的跑过来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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