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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饶是性温如薛清莲，亦被这话激得怒火中烧，她抱着薛清羽哭，那时她们在白玉桥畔，春波骤起，乍暖还寒，薛清莲抚着她的发道：&ldo;莲儿别哭，姐姐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rdo;

其实她比她更可怜，说的是在薛夫人名下，可薛夫人待她，从没有半点母亲的感觉。她就像被弃养的孩子，全不似薛清莲，至少还有个静夫人疼着。可她对她，从来都像亲姐姐一般。

如此又过了几日，薛夫人没了动静，静夫人也消停了些。薛府重又回归沉寂，可忽然有一天，夜已黑透，星落满空，薛清莲将得了她未婚夫的信件，欲要与薛清羽分享时，却远远地听到两人争吵之声。

夜晚的薛府很安静，故她一听，便知那两人一是薛夫人，另一个是她的母亲，静夫人。

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正好看到薛夫人拽着静夫人手腕，两人拉拉扯扯地在白玉桥的栏杆边，静夫人道：&ldo;夫人这是想做什么？趁老爷不在，排除异己么？&rdo;

薛夫人已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瞬时火冒三丈。她扬起手，恶狠狠道：&ldo;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就凭你的所为，我就算现在就将你浸了猪笼，老爷也定不会怪我！&rdo;

&ldo;夫人此话过了！&rdo;静夫人将脸扬起，迎向薛夫人掌心，颇有些挑衅的意思，&ldo;我怎么就不要脸了？难不成，像夫人这样有过几个男人的人，就要脸了么？&rdo;

&ldo;啪！&rdo;她话未落下，薛夫人的手已打在了她脸上。她指着她，连手指都在颤：&ldo;你你你……你竟敢……&rdo;

静夫人仍不肯示弱，她捂着脸，更为嘲讽道：&ldo;或者，像夫人这样，在外留一个小杂种，才是要脸的？&rdo;

许是这话戳了薛夫人痛处，她眼一瞪，脸一红，手上一个用力，便将静夫人推得往后大退几步。静夫人自是不肯认输，两人扭打在一起，一边打，还一边相互骂着。

薛清莲看得心惊。她忙加快脚步，想要去帮帮静夫人，可未等到她现身，便听&ldo;啊呀&rdo;一声叫，静夫人已侧翻到了白玉桥外。她抠着栏杆，勉力想要稳住身形，可她的姿势太让人难受，而她一直娇生惯养，抓着栏杆的手根本没有力气。

‐‐她掉进了河里。

她掉下去时，栏杆上还沾着她的血，星光一照显出妖冶的红，而她看着她们的眼光，有不甘，有恐惧，还隐约夹带着恨意。

☆、潋滟春水刺骨凉，迢迢夜星灼眼伤

在栏杆边，静夫人挣了半盏茶的时间，但凡薛夫人有一点救人的心思，她就不会掉下去，可事实上，她只默然在桥上看着，仿佛眼前人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薛清莲看得心焦，她努力想要跑过去，可隔得太远，她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静夫人不会水，于是掉进水里后，她连扑腾都没有，就那样直直地沉入水底，再也没能浮起来。

&ldo;你就当真……这么容不下我娘么？&rdo;问出这句话时，薛清莲连唇都在抖。

&ldo;我没有容不下她！&rdo;

&ldo;那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去死！&rdo;这句话是吼出来的，从小长到大，她还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ldo;她到底得罪了你什么？她连爹的宠爱都没有抢过，你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rdo;

&ldo;我说了我没有！&rdo;薛夫人的态度一贯强硬，说的话也一贯冷漠，&ldo;就算她真丧命于此，也是死有余辜，怪不得谁！&rdo;

&ldo;你……&rdo;薛清莲难以理解，她往后小退两步，指着面前人道，&ldo;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rdo;

未待薛夫人回答，她已转过身，跨过栏杆径直跳进了湖里。

春水刺骨凉，夜星灼眼伤。可晃晃悠悠的星光下，同样晃晃悠悠的清水里，她找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能找到静夫人。

她的恨，便是在这一刻开始扭曲。

她回到岸上，薛夫人问她：&ldo;可曾找到你母亲？&rdo;

她摇头，神情木讷又呆滞。

薛夫人轻叹一口气，以一种极少有的，慈母般的语气说：&ldo;莲儿……或许我这样说，你很难接受……可……你娘她……她真的不无辜！&rdo;说着，她还抱住她的头，让她湿淋淋地靠在她肩上。

可她不知，那时的薛清莲手中，已有一颗碗大的石头。那是她在水里摸到的，它已被水冲得极为光滑，全身没有半点棱角，纵是她用力握着，也没感觉到丝毫痛感。

她仰起头，问道：&ldo;我还是想知道……我娘……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rdo;

薛夫人一愣，后长叹一声道：&ldo;她未得罪我什么，只是……&rdo;然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停了，薛清莲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低头望她一眼，搪塞道，&ldo;大人的事，你们这些小孩子，还是不知道为好！&rdo;

薛清莲心一抽，满腔的恨意就再也控制不住。她直起身，薛夫人问她怎么了，她不答，只暗自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石头砸在了薛夫人头上。

&ldo;砰&rdo;地一声，震得夜色如春水一般晃晃悠悠。

薛夫人指着她道：&ldo;你……&rdo;

然薛清莲只冷眼看着，就像不久前薛夫人看着静夫人一样，她眼睁睁看着她血流满头，眼睁睁看着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就瘫软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她，努力睁着眼，却还是失去了意识。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差点摔成&ldo;大&rdo;字的人，微勾起唇角，轻笑道：&ldo;夫人，我觉着，你的命，这样丢了，也不无辜！&rdo;那笑灿烂，却又诡谲。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白玉桥的另一个方向，薛清羽笔直站着，她手中拿着一个木盒，盒中装着一支白如玉瓷的木兰簪。

这支簪，是薛清羽亲手做的，她悉心做了数月，只因年关时，薛清莲说了一句喜欢。

&ldo;妹妹……你……你做什么？&rdo;

薛清莲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终于后知后觉地大退几步。

&ldo;我……我做了什么？&rdo;

&ldo;妹妹……&rdo;薛清羽本怯懦，见此情形，顿时惊得六神无主。她一步步逼近薛清莲，抖着声问：&ldo;你……你为什么要……要这样对夫人？&rdo;

&ldo;为……为什么？&rdo;薛清莲抬起眼，看一眼脚边已无生气的人，方才记起自己的恨来，她抱住薛清羽胳膊，以一种极复杂的神情道：&ldo;姐姐，你别告诉别人，我求你……我不是故意的……&rdo;

她哭得真，哭得惨。从前若她如此，薛清羽定会允了她，可这一次，她没有。她顿下脚步，蹲身抱住薛夫人，对薛清莲道：&ldo;这种事……还是与爹说一下吧！&rdo;

她不知，这时的薛清莲，早已被恨蒙蔽了双眼，亦不知，她这一句话，无异于在宣判这个妹妹的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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