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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交枪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哇，像舍孩子剜肉似的，心里真叫疼。剩下这几支我是下决心说啥也不交了，我就去欺骗组织。我说没了，都上交了。

欺骗组织的滋味也不好受，特别是当着黄振中的面。

黄振中把我交上去的那几支枪扒拉来扒拉去地看了半天，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ldo;噢？就这么几支呀？&rdo;

这小子就喜欢迂回作战，很少正面出击。我没吭声，我得沉住，等他火力暴露了再决定怎么动作。

直到我都快沉不住了，他才假装不经意地突然问了我一句：&ldo;咦，你那支勃郎宁呢？就是袖珍的那个？那支枪不错，好像是在山东缴获的吧？你给我看过的。&rdo;

我心里这个气呀，又不好说啥，就照直说：&ldo;那枪早就送人了。&rdo;

黄振中显然不信，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问：&ldo;不可能吧，我死乞白赖地跟在你屁股后面要了半天，你都没舍得撒手，能随便送人？&rdo;

我说：&ldo;真送人了，在我手里还没焐热乎就被人要走了。&rdo;

&ldo;真的？&rdo;

&ldo;真的！&rdo;

&ldo;那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还以为你是想留下送给于恩华呢，就没好意思下力气跟你要。没想到你倒送给别人了。&rdo;黄振中做出愤愤不平的样子说：&ldo;我说老周，当时我可是明告诉你了，我跟肖萍正处在关键时刻，只要能把这支枪送给她，我就能保证打赢这场持久战，顺利抓获她这个俘虏。可你……&rdo;

见他露出了侧翼，我赶紧抓住战机以攻为守，故意讪笑他说：&ldo;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我早就看出来了，凭你那满脑袋瓜的沟沟道道，就是没这把枪，也照样能把肖萍骗到手。&rdo;

黄振中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笑意，跟着就拖起了长腔：&ldo;不对吧，老周，那枪可是女同志用的呀。枪身才那么一丁点儿，男同志只能握住一个中指，不得劲呢。不对，你得给我讲老实话，到底把枪送给谁了？&rdo;又意味深长地笑着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ldo;该不会是送给哪个女人了吧？&rdo;

反正已经被他包抄了，干脆就正面回击吧。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声说：&ldo;老黄，还真叫你说着了，我是把枪送给了一个女人。怎么样？你这个当政治委员的还想管一管？&rdo;

说罢，我赶紧拔腿就走。我知道，再待下去我肯定得被黄振中圈弄进去。除了打仗，干别的我都斗不过他，那小子太鬼。我可不想让他把我的底儿都套出来，他这人心思深得很，没准以后在哪儿等着我呢。

不过，我跟他说的那些话倒都是真的。

我是说，我的确是把那支袖珍勃郎宁送人了，而且的确是送给了一个女人。

3

箱子里有九支枪。严格地说是八支半，其中有支&ldo;汉阳造&rdo;的枪把子断了，只能算是半支了。

这支是&ldo;盒子炮&rdo;，也就是常说的那种二十响的驳壳枪，这家伙用起来最顺手，跟我的时间也最长。

这是支&ldo;王八盒子&rdo;，日本南部手枪，是从小鬼子手里夺来的。

那支大威力&ldo;勃郎宁&rdo;和这把&ldo;左轮45&rdo;都是抗战后期我们军队手里最好的枪了，那时团以下干部根本捞不着用。

这支挺新的&ldo;马牌撸子&rdo;，是抗美援朝时缴获美军的，对了，跟它一起缴获的还有个大家伙&ldo;卡宾枪&rdo;……

我就喜欢叫这些枪的诨名，叫惯了。就像管自己家的孩子叫小名似的，又亲近又顺嘴，能叫出一股子陈酿的老味儿，特别够劲儿。

我那几个小子小时候都跟着我这么叫，后来当兵了，知道一点屁事了就想逞强。有一次，老大南征竟敢显巴巴地跑来纠正我，说爸爸你别总&ldo;盒子炮&rdo;&ldo;盒子炮&rdo;的，跟个农民似的，一点都不正规。正规叫法应该是&ldo;毛‐‐瑟‐‐枪&rdo;。

我说，嘿，小子，你他妈的还敢来教训我？你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腿肚子里转筋呢！给我上军事课？扯！还是我给你上吧。你给我听好了，这支&ldo;盒子炮&rdo;是毛瑟1932式手枪，德国造，口径763毫米，全长299毫米，重量1330克，枪管长139毫米，装弹量20发，初射速度每秒440米。这种枪的特点是射程远，威力大，最大的优势是它的木制枪套可以当枪托用来抵肩连发射击。怎么样？够你小子背一气了吧？告诉你儿子，你老子是农民出身不假，可你别忘了你老子摆弄了几十年的枪，别忘了你老子可是南京军事学院出来的！论别的你老子也许论不过你，论军事这套，你还得老老实实地跟我学！

老实说，我对枪真比对自己那几个孩子还熟悉。枪这东西和孩子不一样，枪是越摆弄越熟，越摆弄跟人越近便，枪不负人啊。孩子可就没准了，孩子这玩意儿你摆弄也不是，不摆弄也不是，弄不好哇，还越摆弄越生分呢。

前些天，三儿子和平突然回了趟家。我当时就挺纳闷，这小子从他妈去世后就没在家露过面，怎么突然想起孝敬我来了。还拿了不少东西，说其中一瓶洋酒就值几千块。其实，我根本就不待见那些洋玩意儿。如果他妈还在的话，我肯定早抬屁股上楼呆着去了。他妈现在不在了，我不好再冷着他，就在楼下客厅稍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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