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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裴玄静道：&ldo;那……不就是只有一条路了吗?&rdo;

&ldo;对，一旦像咱们来时那样雨水倾盆，甚而引起山洪暴涨，淹没山涧，那就没有人能来到神女洞了。&rdo;

神女洞作为一座天然溶洞，实际有多个出口。其中之一便是裴玄静和崔淼掉入的深坑。本来为了掩盖入口，也为了以免野兽陷落，洞口以泥石草木为遮，却不想被这场疾雨冲垮，才有了裴玄静和崔淼陷落之事。

而他们掉下的深潭，本来只有一泓浅浅的泉水，却在潭壁上有一条天然形成的暗沟，循之可曲折前行，一直通向神女洞的主洞。由于暴雨在潭中迅速蓄积，漫过了暗沟，使他们最初没能发现这条通道。然而祸福相依，这一潭的积水也使二人下落时没有直接掉到石头上，否则摔伤不可避免。

薛涛说：&ldo;听崔郎讲，正是裴炼师用&lso;坎&rso;卦的卦象分析出水下有水，崔郎才能涉入潭中找出通道的。&rdo;

裴玄静有些不好意思：&ldo;是我蒙对了吧?&rdo;

&ldo;当然不是。&rdo;薛涛正色道，&ldo;神女洞的位置在幽人谷之上，正是&lso;坎&rso;卦无误。我只是没有想到，真的有人靠这一点进入了神女洞。&rdo;

裴玄静心中一动：&ldo;薛炼师，您是在此隐修吗?&rdo;

薛涛笑了：&ldo;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在此避祸，对吗?&rdo;她微微点一点头，叹道，&ldo;我观测天候，算出了将有这一场暴雨，便预先躲入洞中。如今索桥已断，在暴涨的山涧退去之前，将无人能从前山过来。后山本就极难攀登，时令近冬，连采药人都不会涉险上山的。所以，据我估算，至少能够在此洞中躲到明年开春。&rdo;说到这里，她又微笑起来，&ldo;我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作准备，生活所需洞中一应俱全。谁能想到，才刚安顿好，你们就闯来了。&rdo;

崔淼说：&ldo;多亏找到了薛炼师，否则我们就困死在那个深坑里了。正巧薛炼师在洞中还备有各种草药，其中就有治疗疟病的特效药材‐‐常山，故而能及时给静娘用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do;

裴玄静忙在榻上行礼：&ldo;多谢薛炼师的救命之恩。&rdo;

薛涛淡淡地说：&ldo;区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也算是我与二位的缘分吧。&rdo;

裴玄静又问：&ldo;薛炼师是在躲避什么人吗?&rdo;

薛涛平静地回答：&ldo;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rdo;

裴玄静看出来了，薛涛虽没有明显的敌意，还肯出手相救，但毕竟与他们二人素昧平生，戒心还是有的，便说：&ldo;其实，是元微之先生建议我们来青城山寻访薛炼师的。&rdo;

为了获得薛涛的信任，少不得还得把风流大才子的名头抬出来。

&ldo;元微之?&rdo;薛涛的脸上波澜不惊，&ldo;他倒还记得我。&rdo;

&ldo;微之先生被贬通州，如今的景况并不太好，还染上了疟病。不过，他仍然十分挂念薛炼师。&rdo;

裴玄静遂将通州之行的经过讲了一遍，对有关刺史夫人姜离的内容仅仅一带而过。但她还是发现薛涛的神色中有了微妙的起伏。

裴玄静不禁想起元稹那首著名的诗：&ldo;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rdo;听说就是专门赠给薛涛的。诗写得动人肺腑，事实却是元大才子在经过花丛的时候，仍习惯性地频频回顾。所以说，诗终究只是诗，当不得真。

那么，《长恨歌》里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听完裴玄静的叙述，薛涛恢复了世外仙姝的淡然。她并不打听元稹的情况，却道：&ldo;知道我在青城山中修炼的人不少，但你们是如何找来神女洞的?&rdo;

裴玄静与崔淼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裴玄静发问：&ldo;薛炼师，你是否认识一位长安女傅氏?&rdo;

薛涛沉默。

裴玄静又说：&ldo;我们在真武宫借宿时，遇到了两个盗墓的阉人。&rdo;

&ldo;盗墓的阉人?&rdo;

&ldo;对，正是他们身上的地图，将我们指来了神女洞。&rdo;裴玄静说，&ldo;不过请薛炼师放心，那两个阉人一死一逃，不会再追来了。&rdo;顿了顿，又试探着问，&ldo;这位傅氏女，与宫中有关吗?&rdo;

&ldo;她的名字叫傅练慈。&rdo;薛涛长叹一声，&ldo;是我最好的朋友。&rdo;

&ldo;哦。她还活着吗?&rdo;

&ldo;不知道，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在去年年末。当时我收到她从江州寄来的书信，信中说自己的行踪可能败露了。她担心连累我，不会再返回成都，将自己设法摆脱追踪。如果万一无法逃脱，她已决心一死了之。她只提醒我要好好保护自己。&rdo;

&ldo;原来是这样……&rdo;裴玄静思忖道，&ldo;如此说来她应该没有被抓到，否则那两个阉人就不会到真武宫来掘墓核实了。&rdo;

&ldo;但愿如此吧。早在元和元年的岁末，我就把傅练慈的死讯散布了出去，并称将她葬在了真武宫。但实际上，直到去年收到她的信后，我才为她在真武宫匆匆立了一处生冢。一来是想蒙蔽追踪者，二来也算是为她祈福吧。&rdo;

崔淼说：&ldo;那座墓已经被两个阉人掘开了，所以我们才看到墓中并无遗骨。&rdo;

薛涛默默地点了点头。

裴玄静小心翼翼地问：&ldo;这位傅练慈原来是宫人吗?&rdo;

&ldo;不，她是一名歌妓。&rdo;

&ldo;歌妓?&rdo;

薛涛淡淡一笑：&ldo;我与她十五岁时在成都教坊中相识，从此成为最好的朋友。&rdo;

教坊!裴玄静震惊地想起来，薛涛还真是出身乐籍的。当年，薛涛的父亲薛郧为人耿直，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谪西川。长安出生的京城女儿薛涛不得不跟随父母远赴成都。薛涛十四岁那年，父亲在出使南诏时身染疟疾亡故，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困境，薛涛凭着&ldo;容姿妍丽&rdo;和&ldo;通音律，善辩慧，工诗赋&rdo;，十六岁不到便加入乐籍，成了一名营妓。贞元元年时，韦皋出任西川节度使。一次酒宴中，薛涛应韦皋之命，即席写下一首《谒巫山庙》。诗云：&ldo;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rdo;韦皋拍案叫绝，薛涛从此成为西川节度使府中的红人，声名鹊起，进而与诸多文人官宦交往甚密，改变了命运。

但是，傅练慈又是怎么回事呢?

裴玄静问：&ldo;傅练慈既是成都教坊出身，为何称为长安女呢?&rdo;

&ldo;只因她走了一条与我不同的路。在成都教坊成名后，傅练慈即被一名顾姓茶商看中，纳为妾，过了几年奢华惬意的日子。当傅练慈年满二十岁时，顾茶商厌倦了她，便赐以重金，又将她休了。傅练慈拿着多年积攒的银钱去了长安，在曲江之畔买下一座别舍，开门迎客，做起了生意。没过多久，她便成了长安最令人艳羡的头牌歌妓。那时节，全长安的青年才俊、贵胄公子们，都以能进入傅氏别舍，成为傅练慈的座上宾为荣。&rdo;薛涛看了看裴玄静和崔淼，悠悠叹道，&ldo;你们俩都太年轻了。对这二十多年前的盛况，自然闻所未闻。因为，从贞元十四年起，傅练慈就销声匿迹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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