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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她检查完贾桂娘的尸体，站起来面对汉阳公主，毫不客气地说：&ldo;这次公主仍以捉鬼为由将我召入宫中，怎么又肯定地说桂娘是自尽的呢?&rdo;

汉阳公主很尴尬：&ldo;捉鬼是说给别人听的。&rdo;

&ldo;别人是谁?&rdo;

汉阳公主道：&ldo;请炼师问其他问题吧。能回答的，我自然会回答。不能回答的，炼师即便问了，也无济于事的。&rdo;

&ldo;公主既然这么说，就请送我回金仙观吧。&rdo;

&ldo;炼师!&rdo;汉阳公主急道，&ldo;此事真的关乎皇太后的安危，求求炼师了。&rdo;

裴玄静逼问汉阳公主：&ldo;贾桂娘为何要自尽?&rdo;

汉阳公主垂眸不语。

&ldo;那好，&rdo;裴玄静道，&ldo;我就问公主另外一个问题。&rdo;

&ldo;什么问题?&rdo;

&ldo;我上次来时曾经问过的。&rdo;

汉阳公主叹了口气：&ldo;我知道炼师要问什么了。&rdo;

&ldo;公主请说吧。&rdo;

&ldo;那杆紫玉笛，自玄宗皇帝驾崩之后确实再无人动过，直到先皇为太子的时候，因他也喜欢吹笛，所以德宗皇帝就将紫玉笛赐给了他。先皇驾崩之后，紫玉笛才又重新挂回到勤政务本楼上。&rdo;

&ldo;所以先皇也曾吹过紫玉笛，但那最少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rdo;

&ldo;是的。&rdo;

&ldo;所以公主还是没有说实话。&rdo;

&ldo;炼师?&rdo;

裴玄静一字一顿地说：&ldo;我问的是，曲无双坠楼之前的那几日，有谁吹过那杆笛子?&rdo;顿了顿，又强调道，&ldo;有哪位女子吹过那杆笛子?&rdo;

汉阳公主脸色煞白：&ldo;炼师是怎么发现的?&rdo;

&ldo;紫玉笛上还留着唇脂的印子。那回屏风打开之时，桂娘急着去取紫玉笛，就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怕让我发现破绽。&rdo;

&ldo;可惜什么都没瞒过炼师的眼睛。&rdo;

&ldo;有什么用呢?我真不该放过这条线索!&rdo;裴玄静恨道，&ldo;当时我没有追问，就是因为考虑到其中或许牵涉皇家隐情。我早就留意到，兴庆宫中的宫婢不施粉黛，所以用唇脂的只能是主子。既然公主和桂娘都刻意回避，我也不便再坚持。如果能够预见到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紧追不舍的!&rdo;她直视着汉阳公主，&ldo;所以公主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rdo;

&ldo;事到如今，也不好再瞒着炼师了。&rdo;汉阳公主神色惨然地说，&ldo;吹紫玉笛的人是‐‐皇太后。&rdo;

&ldo;我还以为是……&rdo;裴玄静惊呆了。

&ldo;大概炼师猜的是我吧。我倒希望如此，可那不是真的。&rdo;汉阳公主苦笑着摇头，&ldo;许多年前，先皇教过皇太后吹笛。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是一对璧玉般的人儿。母亲吹得很不错，皇帝和我小时候都听过。嗬，她只肯吹奏给先皇和我们这几个孩子听，所以外人很少有机会听到。比如中秋赏月时，在东宫莲池的合蕊亭上，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先皇来了兴致，自己先对月吹上一曲，再命母亲应合。如今回想起来，那真是此生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光……后来我们渐渐长大，兄弟们分封郡王离开东宫居住，我也嫁入郭家，此后就再没见母亲碰过紫玉笛了。谁知……&rdo;

裴玄静轻声道：&ldo;所以，曲无双并非突发奇想夜探勤政务本楼，她是听见了皇太后吹出的笛声，才循声而去的，对吗?&rdo;

汉阳公主点头。

裴玄静又说：&ldo;而且我想，兴庆宫中肯定还有别人听到了笛声，但因为她们都拿不到勤政务本楼的钥匙，所以，仅无双一人去探知了究竟。公主一味强调勤政务本楼中闹鬼，其实是想用这种说法来堵众人的嘴吧?&rdo;

汉阳公主又点了点头。

&ldo;但为什么非要置无双于死地呢?&rdo;裴玄静质问。

&ldo;不!炼师误会了。无双之死的确是个意外。当时，桂娘发现无双偷上勤政务本楼，便也跟了上去。结果撞上了正在吹笛的皇太后，三个人都吓坏了。无双匆忙退下，又碰上跟踪而至的桂娘，慌不择路，竟从窗户摔了下去。&rdo;

&ldo;是吗?&rdo;

汉阳公主正色道：&ldo;难道炼师认为我在骗你?&rdo;

&ldo;公主从一开始就在骗我。&rdo;

&ldo;你……&rdo;

裴玄静从容地说：&ldo;八角几上有一个紫檀木托架，是公主告诉我，那上面原来摆放着杨贵妃的琵琶。但托架的构造有些奇怪，如果仅用来放置琵琶的话，托架前部两个并排的小金托子就多余了，却又不像是单纯的装饰。直到我想起紫玉笛时，才恍然大悟了。据我推测，那两个小金托，原先应该用以摆放紫玉笛。琵琶属于贵妃，玉笛属于明皇，琵琶在后，紫玉笛在前，相映成趣。可惜，按照公主的说法，贵妃的琵琶如今下落不明。这一点咱们暂且先抛开不提。那么紫玉笛呢?既然几上明明有摆放的托架，为什么要挂到屏风后面去呢?我猜，肯定是有人在慌乱中随手挂上去的。根据刚才咱们谈话的内容，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正是皇太后将紫玉笛挂到了屏风后面。我想，当时她定然是被无双所惊扰，才这样做的。&rdo;

汉阳公主有气无力地应道：&ldo;这，还算合乎情理。&rdo;

&ldo;是合情合理。但这也说明了，当时屏风是开着的。事发之后，屏风才被人关上。&rdo;裴玄静又道，&ldo;皇太后不可能亲自去关屏风，关屏风的人只能是贾桂娘。所以，她远不像自己所描述的那样惶恐，至少，当她目睹无双坠楼之后，仍然记得关上屏风，护着皇太后离开现场，再返回楼内，装作晕倒。她唯一的疏忽，就是忘记将皇太后随手挂在屏风后面的紫玉笛放回原处。&rdo;

裴玄静盯住汉阳公主，一字一顿地问：&ldo;无双，是桂娘推下楼的。对吗?&rdo;

汉阳公主脸色大变：&ldo;炼师这么说，是欺负桂娘已死，无法为自己申辩吗?&rdo;

&ldo;贾桂娘是死了，但还有人活着，而且目睹了一切。她可为桂娘辩护。&rdo;

汉阳公主颤声道：&ldo;无论如何不能把皇太后牵扯进来，炼师当明此理。&rdo;

&ldo;我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配合你们做戏!&rdo;裴玄静的声音也颤抖起来，&ldo;虽然我刚发现琉璃成影时，确实以为我找到了无双坠楼的原因。但是回过头来仔细一想，就发现整件事情破绽连连。其实除了我方才所说的几点，最大的问题正是出在公主你的身上!&rdo;

&ldo;我?&rdo;

&ldo;是，你!公主向我介绍琉璃窗的来历时，很自然地提到小时候伴随祖父德宗皇帝在勤政务本楼上饮宴，因喜欢琉璃窗的冰冷感觉而时常触碰它。所以，我绝对不相信，公主从未曾在楼上见过琉璃成影的奇观。这景象于我或许罕异，但对公主来说根本谈不上新鲜。桂娘更不必说，她曾经亲历兴庆宫的极盛时期，又在杨贵妃身边服侍，所以我认为，她也必然了解琉璃成影之事。也就是说，即使无双因不知琉璃成影，惊吓失足，那么桂娘与公主也根本无需我来解开这个谜。你们只不过是设下了一个圈套，一步步引导我发现琉璃成影的秘密，从而借我之口，坐实了无双受惊失足坠楼的这个结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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