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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ldo;格里，我是认真的。&rdo;洛瑞尔警告他。

他把照片还给洛瑞尔：&ldo;我的意思是，从这张照片中能够看出来，以前‐‐七十年前‐‐我们的母亲和另一个女人挽着胳膊，朝镜头微笑。&rdo;

枯燥的科学逻辑。洛瑞尔的脸抽搐着：&ldo;那这个呢?&rdo;她拿起那本旧旧的《彼得&iddot;潘》，翻到扉页：&ldo;上面写了东西，&rdo;她用手指着，&ldo;你看。&rdo;

格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接过书。他念出那句话，&ldo;送给桃乐茜，真正的朋友是黑暗里的一束光。薇薇安。&rdo;

洛瑞尔知道，自己在推理方面比不上格里，但她心里还是浮起一股小小的胜利感。&ldo;这总解释不通了吧?&rdo;

格里从大拇指的指肚抚摸着下巴，盯着书页，皱起眉头。&ldo;嗯，这的确有点麻烦。&rdo;他把书拿得更近一些，然后凑到窗户前。洛瑞尔看见，弟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ldo;怎么了?&rdo;她追问道，&ldo;你发现什么了?&rdo;

&ldo;你当然不会发现，你这种人在细节上向来马虎。&rdo;

&ldo;说重点，格里。&rdo;

他把书还给洛瑞尔：&ldo;你仔细看看，我觉得这句赠语和上面的名字是用不同的笔写的。&rdo;

洛瑞尔走到窗户边，让阳光直接洒在古老的书页上。她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上面的题词。

她感觉自己快变成侦探了，真不明白之前怎么没发现。那句关于友谊的题词是用一支笔写的，上面的&ldo;送给桃乐茜&rdo;虽然也是用黑墨水写的，但显然出自另一支笔，字迹更加纤细。可能薇薇安写完&ldo;送给桃乐茜&rdo;之后，钢笔没墨水了，所以就换了另一支笔。不过，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洛瑞尔有些沮丧，觉得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她继续端详，发现两种字体的风格也有轻微的不同。她的声音低沉而飞快，&ldo;你的意思是‐‐是妈妈把自己的名字添在前面的?这样，这本书看上去就像是薇薇安送给她的礼物。&rdo;

&ldo;我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说，上面的字迹出自两支不同的笔。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大‐‐鲁弗斯医生留下的证据也证明了这一点。&rdo;

洛瑞尔合上书：&ldo;鲁弗斯医生‐‐格里，告诉我你发现什么了?&rdo;她挥了挥手，&ldo;妈妈的强迫症，他究竟怎么说的?&rdo;

&ldo;首先，她并不是强迫症，只是普通的执念而已。&rdo;

&ldo;有什么区别吗?&rdo;

&ldo;怎么说呢?强迫症是一个临床概念，执念只是人的性格特征而已。鲁弗斯医生觉得，母亲的执念比较重‐‐我一会儿跟你详细解释‐‐但她从未正式成为他的病人。母亲还是个小孩的时候鲁弗斯医生就认识她了，他的女儿和妈妈一起在考文垂长大，两人是朋友。从我搜集到的资料来看，医生很喜欢妈妈，他对她的生活很感兴趣。&rdo;

洛瑞尔看了看手中的照片，那时候的妈妈年轻又美貌：&ldo;谁会不喜欢她呢?&rdo;

&ldo;他们定期会在一起吃午餐，而且‐‐&rdo;

&ldo;‐‐而且他刚好记下了母亲和他的谈话?他是母亲的朋友?&rdo;

&ldo;是的，这正好方便了我们。&rdo;

洛瑞尔不得不认输。

格里合上笔记本，看着上面冒出来的便利贴。&ldo;根据莱昂纳尔&iddot;鲁弗斯医生的记载，母亲一直是个外向开朗的姑娘，人很风趣，充满想象‐‐这刚好符合我们对母亲的印象。她出身生平凡，却渴望浮华的生活。鲁弗斯医生是在研究自恋症的时候对母亲产生兴趣的。&rdo;

&ldo;自恋症?&rdo;

&ldo;对，尤其是以想象作为自己的防御机制。他发现，青少年时期妈妈的言行刚好符合自恋症的特征。表面上看来，她只是非常自恋而已，她需要别人的仰慕，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希望有朝一日能取得成功，得到万众瞩目‐‐&rdo;

&ldo;谁小时候不是这样?&rdo;

&ldo;准确地说，自恋症有一个度。有些特征非常常见，也是正常的‐‐有些人利用自身这一特点，成为社会上广受欢迎的人。&rdo;

&ldo;比如说……?&rdo;

&ldo;呃‐‐这不好说，比如演员……&rdo;他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ldo;我是认真的，自恋并不是卡拉瓦乔说的那样，整天对着镜子显摆。&rdo;

&ldo;如果这样就算自恋的话，黛芙妮早就不可救药了。&rdo;

&ldo;但有自恋倾向的人容易受到不切实际的念头和幻想的影响。&rdo;

&ldo;比如想象自己仰慕的人和自己之间有深厚的友情?&rdo;

&ldo;就是这样。多数时候，这种想象都没有害处，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去，他们幻想的对象对此一无所知。但有时候，如果病人不得不面对现实，发现那只是自己的想象，而不是真实的存在‐‐打个比方，就像镜子被打碎了一样‐‐他们会觉得非常受伤。&rdo;

&ldo;然后就会伺机报复?&rdo;

&ldo;对，虽然在他们看来，这是正义的审判而绝非复仇。&rdo;

洛瑞尔点燃一支烟。

&ldo;鲁弗斯医生的笔记没有说清楚细节，但1940年初，妈妈大概十九岁左右的时候，她有两个主要的幻想，第一个关于她的雇主。她坚信，那位年迈的贵妇人把她视为亲生女儿，要把那栋价值不菲的祖屋赠送给她。&rdo;

&ldo;但老人并没有，对吧?&rdo;

格里点点头，耐心听洛瑞尔说完。&ldo;肯定没有，你继续说吧……&rdo;

&ldo;第二次是她想象自己和薇薇安是好朋友。她们只是点头之交，根本没有妈妈幻想中那样亲密无间。&rdo;

&ldo;后来，母亲的幻想被打破了?&rdo;

格里点点头。&ldo;我没找到具体的细节，但鲁弗斯医生的笔记中说，妈妈受到薇薇安&iddot;詹金斯的羞辱，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据我的推测，应该是薇薇安公开否认自己认识妈妈。她觉得非常伤心，非常尴尬，同时也很愤怒。医生说，一个月之后，他得知桃乐茜想出了一个计划，要让一切&lso;回归正轨&rso;。&rdo;

&ldo;是妈妈告诉他的吗?&rdo;

&ldo;应该不是……&rdo;格里翻看着便利贴，&ldo;他没说自己究竟怎么知道的，但我从他字里行间中看出来，这消息应该不是妈妈告诉他的。&rdo;

洛瑞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陷入思考当中，&ldo;回归正轨&rdo;这句话让她想起跟基蒂&iddot;巴克尔的那次见面。巴克尔回忆说，那天晚上，她和妈妈一起出去跳舞，桃莉疯狂的举止，她一直念叨的&ldo;计划&rdo;，和她一起的朋友‐‐那个跟她在考文垂一起长大的女孩。洛瑞尔抽着烟，陷入了沉思。那人应该就是鲁弗斯医生的女儿，肯定是她把听见的一切告诉了她的父亲。

洛瑞尔替母亲感到难过‐‐一个朋友说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另一个朋友也出卖了她。她想起自己年少时绵绵不断的白日梦和奇幻想象，成为演员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把这些梦想灌输在艺术表演当中，但桃乐茜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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