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因为你不是个会休息的人。&rdo;
&ldo;瞎说。&rdo;
格里抬了抬眉毛。&ldo;你在开玩笑吗?你老说好长时间没休假了。&rdo;
&ldo;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rdo;
&ldo;那我必须告诉你,我发现了很多你在撒谎的证据。&rdo;
&ldo;证据?&rdo;洛瑞尔有些好笑,&ldo;拜托,你也别说我‐‐你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rdo;
&ldo;1985年6月,马克思&iddot;舍尔杰在巴斯举行婚礼。&rdo;
&ldo;你看。&rdo;
&ldo;我没说我不一样。你我是同一种人,工作就是我们的伴侣,所以我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rdo;他用餐巾纸擦擦嘴唇,身子往后一倾,靠在深灰色的砖墙上。&ldo;莫名其妙的休假,还怪怪地跑来看我‐‐我猜,这两件事肯定有关系。&rdo;
洛瑞尔叹了口气。
&ldo;别想拖延时间‐‐这也是证据之一。洛尔,你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rdo;
洛瑞尔把餐巾叠成一个小方块‐‐要么现在说,要么就沉默一辈子。她一直希望格里能一起调查这件事,现在就是请他加入的最好时机。&ldo;你还记得上次来伦敦看我的时候吗?就是你来剑桥之前?&rdo;
格里用《巨蟒与圣杯》里的台词给予肯定的答复:&ldo;当然了!那会儿很开心。&rdo;
洛瑞尔笑了笑,也用《巨蟒与圣杯》里的台词来回应:&ldo;不要争吵究竟是谁杀害了谁‐‐好喜欢那部电影。&rdo;她把盘子里的柠檬从一边拨弄到另一边,心里来来回回地想着合适的词语,但这显然不可能,因为没有合适的话题可以切入那件事。&ldo;那时,我们坐在屋顶上,你问我,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暴力事件。&rdo;
&ldo;我记得。&rdo;
&ldo;真的吗?&rdo;
格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ldo;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rdo;
&ldo;你说,你想不起有这样的事。&rdo;
&ldo;是的,我是这样说的。&rdo;洛瑞尔轻声赞同,&ldo;但我对你撒谎了,格里。&rdo;她没有解释说这是为了格里好,也没说当时的她以为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虽然这两条理由都是真的,但现在又有什么要紧呢?她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她就是撒谎了,她应该得到惩罚‐‐她不仅对格里撒谎,还对警察作了伪证。&ldo;我撒谎了。&rdo;
&ldo;我知道。&rdo;格里啃掉比萨表面的脆皮。
洛瑞尔眨眨眼:&ldo;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rdo;
&ldo;我问的时候你都不敢看我,你还叫我&lso;格&rso;‐‐你只有非常困惑的时候才会这样叫我。&rdo;格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ldo;你可能是我们国家最伟大的女演员,但还是败给了我强大的推理。&rdo;
&ldo;大家都说你对什么事都不上心。&rdo;
&ldo;是吗?那是因为我并不关心那些事。&rdo;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彼此笑了笑。格里说道:&ldo;现在你想告诉我了吗,洛尔?&rdo;
&ldo;想,很想。那你呢?还想知道吗?&rdo;
&ldo;想,很想。&rdo;
洛瑞尔点点头。&ldo;那好吧!&rdo;她从最开始说起‐‐1961年的夏日,一个女孩待在树屋里,车道上走来一个陌生人,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她仔细地描述了母亲对孩子深切的爱意,她在门边的台阶上停下来,对小婴儿微笑,闻着他身上的奶香,挠着他摇摇晃晃的胖脚丫。戴着帽子的男人出场,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鬼鬼祟祟地走进农场的侧门,小狗率先发现黑暗的一幕即将来临,它冲母亲狂吠起来。母亲转过身,看见那个男人。树屋里的女孩看见,母亲一下变得非常惊恐。
讲到匕首、鲜血和站在碎石路面上哭泣的小男孩时,洛瑞尔仔细听着自己的声音,仿佛它是别人发出的。她看着桌对面,长大成人的弟弟的面庞,在这种公共场合谈论如此私密的事真是奇怪。但她知道,只有这儿的吵闹喧哗才能让她鼓足勇气,讲出这一切。在这里,在剑桥大学的一家比萨店,周围都是谈笑风生的学生,他们那么年轻,那么聪慧,大好前程就在眼前,洛瑞尔觉得自己与世隔绝,非常安全,也非常舒适。只有这样,她才能坦白一切。要是在格里安静的宿舍里,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吗?‐‐&ldo;母亲杀死了他,那个名叫亨利&iddot;詹金斯的男人就倒在咱们家门前的小路上。&rdo;
格里仔细地倾听着,他盯着桌布上的格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的下巴笼罩在昏暗的灯光当中,他轻轻地点点头,好像表示知道洛瑞尔讲完了,而没作出任何反应。洛瑞尔喝完杯里的红酒,然后又给格里和自己都添了点。&ldo;就这样,这就是我看见的。&rdo;
格里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ldo;原来如此。&rdo;
&ldo;什么原来如此?&rdo;
格里有些紧张,他说话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ldo;我小时候经常会看见这一幕‐‐它们就发生在我眼角边,笼罩在昏暗当中。我很害怕,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我转过头来看,但那儿什么都没有,我总觉得我反应太慢了。我心里怦怦直跳,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跟妈妈讲过这件事,她带我去作了视力检查。&rdo;
&ldo;所以你配了副眼镜?&rdo;
&ldo;检查出来我有近视才戴的眼镜,它们没有消除我眼角昏暗处的景象,但让你们的脸更加清晰了。&rdo;
洛瑞尔笑了笑。
格里没有笑。洛瑞尔知道,他内心的科学主义者松了一口气,以前无法解释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但身为人子,他却无法面对这样的真相。&ldo;好人干坏事,&rdo;他抓了抓头发,&ldo;天哪,多么血腥的陈年旧案!&rdo;
&ldo;但这是真的,&rdo;洛瑞尔想安慰他,&ldo;好人有时候的确会干坏事,他们都有不得已的理由。&rdo;
&ldo;什么理由?&rdo;格里盯着洛瑞尔的样子,好像一个稚嫩的孩子,希望洛瑞尔能够解释这一切。前一分钟他还在兴奋地思考宇宙中的谜团,下一秒却从姐姐那里得知母亲杀过人。&ldo;那个男人是谁,洛尔?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rdo;
洛瑞尔尽量用直截了当的方式来叙述这一切,格里这样逻辑思维强大的人会有办法找出其中的缘由。洛瑞尔告诉他,亨利&iddot;詹金斯是位作家,他娶了母亲在战争时期的好朋友薇薇安。基蒂&iddot;巴克尔所说的,1941年初,桃乐茜和薇薇安之间爆发了一场冲突,她也如实告诉了格里。
&ldo;你觉得,她们的争吵和1961年发生在格林埃克斯农场的事有关?&rdo;格里问道,&ldo;否则你不会提起这件事的。&rdo;
&ldo;是的。&rdo;洛瑞尔想起基蒂说的,那天晚上她和母亲一起出去跳舞时她奇怪的举动,她的胡言乱语。&ldo;我觉得,妈妈对她和薇薇安之间的冲突感到非常生气,所以她要惩罚薇薇安。不管妈妈的计划是什么,事情的结果都比她预期中更糟,但为时已晚,她没办法弥补这一切。所以只好逃离伦敦。亨利&iddot;詹金斯为妻子的遭遇感到震怒,所以二十年后才会来找妈妈。&rdo;洛瑞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这样直言不讳地谈论自己的阴谋。作为旁观者,她必须冷静克制,尽快找出真相。压力在侵蚀她的内心,但她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她压低声音说道:&ldo;我甚至怀疑,母亲是不是和薇薇安的死有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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