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我命中的劫难。
闪电照彻房内,眼前那张脸又褪去血色,露出一种凄凉而绝美的姿态。忽地,尹然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如闪电窜着纵雨直闯进心扉。
她的手明明还触摸\到尹然的颤抖,那双眸子却如不移的盘石要深刻嵌入她的眼底。
「我很害怕。」
她怔怔看着尹然犹带水泽的唇\瓣吐出如此怯弱的一句话。
窗外雷雨,仍轰隆不辍。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不知从何时开始,严妍唯一的心愿是出家修行,青灯古佛了却此生,不再有世俗所套上的框架,也不再有人情的羁绊。她欣羡出身官宦之家仍选择成为艺伎的黄真伊,于是她看见刚成为伎生在街上顾盼自若的兰贞时,便起了拜访之心,一生冷情的她怕是做不成周旋于诸多男子之间的伎生,与其为友多少能填补心中缺憾。
她向来喜欢兰贞的任性,能够坦荡的表达爱憎,甚至连阴狠毒辣的方面也一并喜欢上。她尽量宠着兰贞,纵然知道有些事情多么不堪,她仍宠溺着另一个自己。
继母知道她深谙佛偈、与伎生来往时,曾私下批评离经叛道,她仍是得空便往伎生院跑,直到见着尹然,竟莫名的想起那句「离经叛道」。她怎看不出来尹然是个多危险的人?这么个对权势渴望的人,怎会有心?纵是心机算计再深,却没料到尹然想进严府,竟是为她而来,竟在每个时刻显得如此专注且霸道。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翻阅手中的唐代义净法师所译的《佛说妙色王因缘经》,忽地抬头问身边的尹然。「伽叶真是有趣,她问了佛一个问题,如何能为离于爱者?」
尹然没有回答,她却径自往下说:「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为离于爱者。爱别离,怨憎会,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既是如此,那便一把无名火,将僧院还了个干净。」
「请对他们手下留情,在烟雨当中的楼台佛寺,不是挺美的吗?」她对尹然说笑着,对方的神情里却全无笑意。「妳的执我之心太重了。」
隔日,她书写的〈猗兰操〉便被尹然不小心揉去了。
其实一帖字书又有什么?她心惊的是,竟会因尹然的举动而心生雀跃,却因尹然的在乎而在乎,该无爱无怖的人,此刻心已辗转反恻绮念横生。
「纵是命中的修罗劫,妳亦甘愿是吗?」
待严妍再度转醒,只见兰贞紧抓\住她的手,力道深得发疼。抬眼只见,向来好强的兰贞泪珠滴滴坠落。
「妳昏迷了好一阵,这些时日一直如此吗?」兰贞哽咽问道,一时间令她恍惚回到年少时光,当时她们还没这么权谋,所有的一切只是张\狂的玩笑。
她仅闭上眼睛,轻轻说道:「很久没睡这么安稳了。」
闭上眼,她老是想起去太平馆赴职前尹然挟带一身风露而来,苍白的神情犹带几分恨意。
「在心动之前即处决了自己的心意,妳才是真正绝情的人。」
她只是静静的将伽耶琴收进包袱,淡然笑之。「中殿已贵为一国\之\母,理当心胸宽大,如同前日在殿上能饶恕奴婢过错一般。」
尹然冷笑一声。「当日我想杀妳,妳一点自觉也没有吗?」
「严妍,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下妳?」尹然走至跟前,弯下\身子,一双眼执着凝视她的面容。「是要杀了妳身边所有的人,让妳无依无靠也找不到人故意来气我,又或者杀了妳?──妳就真真切切的永远与我相伴了。」
她看着尹然眼睛,平静且微笑回答。「后者,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尹然呼吸明显一滞,尚来不及破口大骂,她早已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说道:「我死了,妳还能用什么逼我?」
「那日书房\中,妳眼底的迷恋还有亲吻,也都是我逼妳的吗?」就算是面对后宫再多倾轧也从来面不改色的一国\之\母,竟以脆弱而悲凄的目光,意欲求得眼前人的丝毫怜悯。
她还是残忍的看着尹然的眼睛,一句一字的凌迟说着:「可是我现在要逼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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