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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2页）

&ldo;在响勺胡同？&rdo;

&ldo;可以肯定。在响勺胡同，在火车站碰见你的那个时刻。&rdo;

苏眉不再说话。她和他并排走起来，走得和谐，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如果说来香山她是专门为了听他的剧本，那么现在她觉得她决不是为了听他的剧本而来。她也才觉得剧本再拖拉也是个最平常的战争故事，那故事只说明人都该有自己一份合情合理的工作，再没有其他了。而谈到命运的摆布，现在她跟他越走越和谐倒像是命运的摆布了。

苏眉忽然想到虽城的丈夫，那个对事业兢兢业业、却连她睡大觉都不管的丈夫。

&ldo;我结婚了。&rdo;苏眉突如其来地对叶龙北说。

&ldo;我想会的。&rdo;叶龙北说。

&ldo;为什么您会这么想？&rdo;

&ldo;因为我也想结婚，这你知道。我不光想结婚，甚至还想结婚之外的事。&rdo;

&ldo;我不知您指什么。&rdo;

苏眉以企盼的眼光看着叶龙北，像在问：什么是结婚以外的事？您又为什么要对着我说？我可以理解成我和您的交往吗？比如来香山（看红叶），冷眼人看您和我，我们又是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走起来没完，肩并肩？苏眉愿意听叶龙北说说，又愿意让来往的&ldo;冷眼&rdo;尽情去猜他们的关系。

但叶龙北的回答却使苏眉非常意外而沮丧。

叶龙北说：&ldo;你想知道我刚才是指什么？&rdo;

苏眉说：&ldo;我想知道。&rdo;

叶龙北说：&ldo;我不能瞒你，一切都不能瞒你。和玉秀的事不能瞒你，和你舅妈宋竹西的事也不能瞒你。对，有时候我和你舅妈在一起。&rdo;

苏眉脑子里有点乱，现在他们之间又多了个舅妈和&ldo;在一起&rdo;。虽然她不知道叶龙北说的&ldo;在一起&rdo;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他既然不打算瞒她，那么就是&ldo;在一起&rdo;了。她有点为叶龙北对她的坦荡而感动，虽然这已是近乎残忍的坦荡。她想起那次和竹西一起吃快餐，当她说起叶龙北时，竹西对叶龙北这三个字的躲闪。她更证实了这&ldo;在一起&rdo;意味着什么，也更证实了叶龙北这坦荡的残忍。这像对竹西的残忍，又像对苏眉本人的残忍。

苏眉奇怪着自己的逻辑，又固执地不能从这逻辑中解脱。她一面想着他和谁在一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又一面想着假若没有关系，叶龙北还有向我诉说的必要么？

&ldo;我还是认为您应该结婚。&rdo;苏眉说。

&ldo;跟谁？&rdo;叶龙北问。

&ldo;跟玉秀。&rdo;

&ldo;你也认为合适？你刚才不是分明说过这是我在摆布她吗？&rdo;

&ldo;这是我的不礼貌。&rdo;

&ldo;你是说她喜欢我？&rdo;

&ldo;我是这么看。没有您她怎么能住进北京来？&rdo;

&ldo;你没有道理这样形容玉秀。虽然她的确是一个农村女孩子，我也不愿吃她包的饺子，可你不应该这样形容她。&rdo;

&ldo;真对不起，我又该向您道歉了。&rdo;

&ldo;她喜欢跟我不是为了能住北京，当初她怎么知道我能回北京？&rdo;

&ldo;这我完全相信。因为您呼吸着她就好比呼吸着乡下的空气。&rdo;

&ldo;我的确有这种感觉。&rdo;

&ldo;那么您的生命不是又开始灿烂了吗？&rdo;

&ldo;不是。不一样。&rdo;

&ldo;是您说过的返璞归真？&rdo;

&ldo;倒可以这么说。&rdo;

&ldo;遗憾的是您又回到了这难以脱俗的城市。如果您不是在摆着席梦思的房间里，您的身旁、脚下是泥土芳香的田野和林间空地，就像老托尔斯泰和他的女奴那样不更好吗？&rdo;

&ldo;遗憾的是我不是老托尔斯泰，玉秀也不是我的女奴。&rdo;

&ldo;那您把玉秀当什么呢？&rdo;

&ldo;我在等玉秀。&rdo;

&ldo;那竹西呢？&rdo;

&ldo;是有时在一起。&rdo;

&ldo;为什么等着玉秀又要和竹西在一起？尽管是有时。&rdo;

&ldo;我觉得你今天是在逼我，我就要走投无路了。&rdo;

他们不再有话。走过了香山一切可供人走的地方，看过了香山一切可供人看的地方。苏眉觉得还是走走、看看好。她又想起自己违背了自己的那个&ldo;笑而不答&rdo;的待人方式。假如叶龙北再开口，苏眉一定会笑而不答的。然而叶龙北不再开口。直到他们登上香山最高峰&ldo;鬼见愁&rdo;时，叶龙北才突然用询问的眼光望着苏眉说：&ldo;还不够么？你还要知道什么？&rdo;

苏眉不答。

&ldo;为什么我单跟你说这么多，你想过没有？&rdo;

苏眉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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