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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暤儿虽不言语，面上颇有不服之意。

我不愿再争执下去。&ldo;别忘了，多少自家人当年都想你母后死。没有杜襄公，哪有你的小命，哪有咱娘俩的今天?江山这么大，人人都贪得，偏容不下一个太监?你若真能治尽天下奸佞，我就把他交给你。&rdo;

杜襄公。襄，帮助辅佐之意。要不是为了帮我，他怎会……

皇后娘娘纤手一抬，&ldo;好好教训这个奴才&rdo;。

&ldo;打!&rdo;一声令下，板子上下翻飞，又狠又快，带起呜呜的风声。

冯公公跪在皇后娘娘面前，不住磕头哀求：&ldo;老奴收了个吃里扒外的孽障，罪该万死，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求娘娘看在老奴面上开开恩，留他一条贱命吧……&rdo;

&ldo;二虎&rdo;浑身赤裸，四肢被牢牢捆缚在长凳的四脚上，背上有鞭子抽过的伤痕，纵横密布，皮开肉绽。两个执杖太监一左一右，轮流挥动竹板一起一落。

宫里被打过的和见过人被打的都知道：打板子的声音越是清脆，越没使劲，只伤皮肉不伤骨头;越是闷着没声的，越是下了死力，皮上只看到青紫色，里面的肉却烂了，底下的骨头也断了。竹板落在&ldo;二虎&rdo;身上，几乎听不到声。我躲在暗处，心里沉得像装了千斤重的石块，一径下坠。&ldo;二虎&rdo;开始还求饶，很快变成嚎叫，无意识的哭喊。&ldo;啊‐‐啊啊‐‐&rdo;，凄惨又绝望。我不受控制地哆嗦，一阵麻痹从后背、脖颈直冲头顶，一股寒凉攫住我，从头到脚。&ldo;完了……他要活不成了……&rdo;我喃喃地说。

&ldo;二虎&rdo;还在哭喊，皇后娘娘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眼儿，&ldo;五虎&rdo;立马会意，弯腰从花盆里抓起一大把泥土撬开&ldo;二虎&rdo;的牙齿，全塞进嘴里。&ldo;二虎&rdo;被噎住，出不了声，上不来气，憋得直翻白眼。

&ldo;娘娘……&rdo;冯公公的额头已经磕破，血淌了一脸。

&ldo;冯公公&rdo;皇后娘娘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ldo;不是本宫不念你的情面。这贱奴偷换侍寝的牌子，让个宫女得幸，还怀了龙种。后宫出了这样没规矩的事，本宫还能让他活吗?&rdo;

冯公公抬起满是血污的老脸，带着哭腔说：&ldo;木已成舟，娘娘不看老奴的面子也要顾及皇上的意思。那莫柳儿怀着皇嗣，若弄出人命，皇上知道到底不免怪罪娘娘。娘娘既已出了气，何必将事做绝?&rdo;

皇后娘娘看着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叹口气，道一声：&ldo;罢了&rdo;。

执杖太监停了手。&ldo;二虎&rdo;早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皇后娘娘走了。

冯公公抹了抹脸，到&ldo;二虎&rdo;跟前，伸手探探他的脉，确认没死，舒了口气。

&ldo;二虎&rdo;有些缓过劲来，微微扭动脖子，努力看向&ldo;干爹&rdo;。&ldo;二虎&rdo;是七虎里最标致，最机灵的，最得冯公公疼爱。

&ldo;你是没种的太监，也值得为个女人送命?&rdo;冯公公又心疼又生气，抚着&ldo;二虎&rdo;的头，又掉下老泪。&ldo;二虎，你惹了大祸!干爹保下你这条命，算是全了父子一场的恩义。从今往后，咱家再不认你这个儿子，你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不相干了!&rdo;冯公公最后瞧一眼&ldo;二虎&rdo;，一甩手，带着其余的&ldo;儿子们&rdo;走了。

&ldo;二虎&rdo;捡回一条命，却被板子打坏了腿，再也站不起来。&ldo;冯二虎&rdo;从此改回了本名&ldo;杜春旺&rdo;。

&ldo;连天芳草雨漫漫，赢得鸥边野水宽。花欲尽时风扑起，柳绵无力护春寒。&rdo;聪儿的读书声轻轻脆脆地透过来。

&ldo;我的儿，你读的是什么?&rdo;我颤着嗓子问。

&ldo;皇祖母，孙儿在背诗‐‐&rdo;

&ldo;诗?花欲尽时风扑起，柳绵无力护春寒。柳绵无力‐‐&rdo;我嘴唇发抖，无力地坐着，眼泪又滴下来。

&ldo;咣当‐‐&rdo;，檀木椅翻倒，春旺跌伏在地，双腿无力，手肘勉撑，拖着身体寸寸蠕动。蹭到我脚边，一把揪住我的裙角，死死地，惹得我头上的珠翠也跟着晃动。

&ldo;太后救命!&rdo;他央求道。

我看得出，春旺害怕了。那时他年轻却不怕死，如今他老了胆子也小了。大概，享尽了人世繁华、荣耀富贵之后，人都会怕死吧，因为活着太舒服。

&ldo;皇帝是要弑杀生母吗?&rdo;我呵斥。

暤儿走到我面前。

&ldo;皇上旨意，阉贼杜春旺祸乱宫廷，蒙蔽太后，不法横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罪不容赦，按律诛杀!&rdo;暤儿身边的季公公一板一眼地念着。

所有的侍卫都佩戴着刀剑，我明白，这回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ldo;为什么，你就容不下他?&rdo;我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曾经那么小，竟也长大了。

&ldo;母后还要保他吗?难怪人人都说杜襄公与莫太后有私情。&rdo;暤儿歪着嘴角，似笑非笑。他是在嘲弄我?!

&ldo;放肆!我是你母亲‐‐&rdo;厉吼，乍惊，殿有回音，四下皆默。我是个懦弱的女人，一辈子从没这么大声地说话，连我自己的脑袋都被震得嗡鸣。

&ldo;私情?呵，哀家和一个太监能有怎样的私情?不过是一同受过苦的同病相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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