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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孙擎风一口气将这三个馄饨全部吃下，嘴里嚼着东西，口齿含糊不清，道：&ldo;只要教主你不生病，本护法就谢天谢地了。&rdo;

金麟儿埋头吃了好一阵，忽然问：&ldo;孙前辈，你说你从二十岁开始修炼《金相神功》？&rdo;

孙擎风头都不抬：&ldo;半月前才说过，连这都记不住？&rdo;

金麟儿：&ldo;可你的模样，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rdo;

孙擎风漫不经心道：&ldo;虽不会死，有时，还是会老。&rdo;

&ldo;有时？我明白了！&rdo;金麟儿忽然想到什么，一激动，用力把刚放进嘴里的大馄饨咬破，汤汁溅到孙擎风鼻梁上，吓得抓起手边的抹布就去擦。

孙擎风已在爆发的边缘。

金麟儿赶紧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道：&ldo;历代金光教主得到上一任教主的传功以后，总要适应一段时日。这期间，他们修炼上或有不足，金印不得鲜血滋养，你就会像常人般衰老？&rdo;

孙擎风嘴里嚼着馄饨，略微点了点头，像是不太想谈论此事。

但是，金麟儿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令他难以心安。

金麟儿又问：&ldo;你体内的鬼煞，若破体而出，会如何？&rdo;

孙擎风：&ldo;伏尸百万，流血漂橹。&rdo;

金麟儿：&ldo;怎会这样？&rdo;

孙擎风嗤笑，像是有些无奈：&ldo;听闻，三百年前，鬼方初次同中原大战，全真道掌教丘处机，带领江湖人士抗击敌军。当时，无数冤魂鬼煞在战场上游荡，杀害无辜百姓。邱掌教耗尽心血，布下一个九重镇魂大阵，将它们镇压其中。&rdo;

金麟儿长大了许多，不再会被鬼煞吓住，但仍觉得心惊，吓得把勺子掉进碗里：&ldo;我也练功，我身体里也会有？可我从未感觉到。&rdo;

孙擎风叹了口气：&ldo;你不用怕。先前，为哄你练功，我骗了你。其实，修炼《金相神功》，体内不会聚集鬼煞之气。两百年前炼制金印时，发生了一个意外，令我不老不死，同时，极易聚集鬼煞。我活了两百年，在白海战场拼杀了上万回，能聚集多少鬼煞之气？它们若破体而出，后果不堪设想。&rdo;

金麟儿觉得难以置信，忽然想起赵朔，又觉得此事多了几分可信，道：&ldo;先前，我一直以为，父亲在杏花沟地窖里布阵，只是不忍看我因交出金印而死，多少有些自私。淡然，我没有轻视他，纵使他有私心，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我很想他。&rdo;

孙擎风：&ldo;你父并不打算毁约。他暗中布阵对付胡酒，是慎重起见。他从来都是个慎重的人，担心武林盟夺走金印，就狠下心来传印与你，牺牲自己掩盖金印的下落。我命系于印，他担心胡酒强行从你体内取走金印，让鬼煞失控，波及无辜百姓，故暗设伏妖阵。他是考虑到胡酒身上的变数，金印初成时，胡酒便离开末那城，不知意外发生，我又活了过来。&rdo;

金麟儿：&ldo;可武林盟的人，似乎还是知道了。唉，你不要太担心，或许胡酒会跟我们讲道理，大家一起想办法。&rdo;

&ldo;武林盟杀个回马枪前来寻你，我亦觉得蹊跷，但一时间想不明白。&rdo;孙擎风摇头，&ldo;另外，遇到傅青芷后，我才知道，夏晴柔的尾巴同胡酒相似，推测他们是同一人。若真如此，赵兄的慎重就太有用了。试想，胡酒易容混入金光教，定已知晓我的存在，但仍败坏我教声名，逼教主与武林盟为敌，必定另有所图。只是，你父母斩杀夏晴柔时，我不在场，你父亲又不曾见过胡酒，没能提早知晓此事。&rdo;

孙擎风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只觉无力，闭目沉吟：&ldo;算，太过复杂，暂且不提。&rdo;

金麟儿：&ldo;你前次发作，是因为我没有好好修炼？&rdo;

孙擎风摇了摇头。

金麟儿：&ldo;因为我不喝人血？&rdo;

孙擎风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金麟儿叹道：&ldo;怪不得你平日里总是恹恹的，一定很难熬吧？都是我不好。&rdo;他眉头紧锁，说话间忽然露出惊喜神色，&ldo;你说，我能不能喝自己的血？&rdo;

孙擎风一口汤险些喷出来，道：&ldo;你脑子里装得全是瓜瓤不成？&rdo;

金麟儿愁眉苦脸，颇有些大人模样：&ldo;那该如何是好？&rdo;

孙擎风喝完汤，放下碗。

那碗里干干净净，一滴汤都不剩，冒着带有香料味的白烟。

&ldo;我知你自责，有些事，我早就想与你说。&rdo;

孙擎风以指扣桌，激出&ldo;咄&rdo;的一声，让金麟儿看向自己，道：&ldo;我幼时顽劣，从白海军中逃过两次，都被你家先祖，赵桓将军逮了个正着。将军把我带到战场上，指着那些被砍了双手，却仍负隅顽抗的人，告诉我：人，之所以为人，非以此八尺之身，乃以其有精神也。&rdo;

金麟儿：&ldo;精神？&rdo;

孙擎风长叹一声，道：&ldo;何为精神？想我孙擎风，虽武功卓绝、战功赫赫，但体封存着鬼煞，须仰仗赵家执印人饮血而活。我原本随父亲信佛，但不得不背负无数业障，常觉苦不堪言。两百年间，我若遇鬼方侵攻，则血战白海；若遇盛世太平，则郁郁等死。我的精神早已被摧垮，纵有人身而与鬼无异。&rdo;

孙擎风的只言片语，描述出了一个复杂的故事。

赵家人是戍守白海的将门世家，世代居于白海雪原。

两百年前，鬼方对大雍发起猛烈进攻，未免鬼方夺取青明山，以此为据点侵攻中原，赵桓将军选择相信狐妖胡酒，修炼须血祭的邪功。

当时，孙擎风住在青明山上的末那城。

他家境优渥，父亲信佛，乐善好施，家族很有名望，但他八岁就下山从军。至于他为何会不老不死，为何会成为金印护法，为何会同赵家人紧密相连，他从来闭口不提。

孙擎风笑说：&ldo;不愿饮人血的执印人，你是两百年来的第一个。&rdo;

金麟儿虽不知真相，但他知道，孙擎风这些年来一直过得很苦。他露出挣扎的神色，痛苦地叹了口气，无奈道：&ldo;我知道，我太让你失望了。可我不能对同类痛下杀手。对不住，孙前辈。&rdo;

孙擎风：&ldo;我不是骂你，是要告诉你何为精神。你胆小，但面对数千人的围剿，你宁死不愿饮下人血。你软弱，可你宁让我伤你甚至于杀你，都没有在我受鬼煞摧折时离去。你是个仁人君子，饮血练邪功，纵然所饮非是人血，你心里头的痛苦挣扎，并不比我受煞气摧折好受。&rdo;

金麟儿极少被孙擎风夸赞，然而在此情此景，他心里半是快乐自豪，办是愧疚无奈，愁眉苦脸道：&ldo;跟你所承受的苦痛相比，我心里那一点难过，根本不算什么。&rdo;

孙擎风长舒一口气，道：&ldo;虽然，你想出来的办法都很蠢，但你从未认命。纵然满身鲜血，再做不成仁人君子，你对于仁义的追求，自始至终从未改变。你的精神，从未被摧垮。&rdo;

金麟儿挠挠头，略有些难为情，道：&ldo;我就是笨，没法想太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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