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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我看了，点了点头，对优昙道：&ldo;上联不过是店家的话，下联颇有点道理。&rdo;优昙道：&ldo;这字写的也可以，但不知是什么人作的。&rdo;又见满壁上写着好些歪诗，什么&ldo;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打上一巴掌，不知死多少&rdo;、什么&ldo;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床上狗男女，其中就有你&rdo;之类，面目可憎，我也不去看它。车夫便请示华姑，就摆饭罢。华姑又问：&ldo;你在那屋里歇觉?&rdo;我回答道：&ldo;我和优昙就在东间，岳母大人和小红在西间。&rdo;华姑白了我一眼，到底还是没有作声，说着就摆上饭来。

将要吃完，只听见店外一阵喧哗，传来了马嘶声，华姑吩咐仆人走出去看，半晌才跑回来，对我们说道：&ldo;新来了一位送信的伙计，刚刚下了马，一个店小二见着，就连忙赶过去招徕，躬身说道：&lso;大爷，小店是本城第一家，保证明窗房静，上等酒菜一色齐备，服侍周到……&rso;&rdo;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这仆人的话&ldo;这店小二满口总是一张油嘴，只懂胡吹乱捧，为求让来往客人看得高兴，多给二分钱粮银。&rdo;

&ldo;可不是嘛!&rdo;仆人接口说道，&ldo;那送信的伙计向那小二微微一笑，便翻身下马，把缰绳抛向店小二，并从腰间掏出五分钱，递到那小二手中，笑道：&lso;烦小哥把鞍辔拆下，把马儿带到槽头去吃些细料。&rso;店小二见了这五分钱赏银，欢喜也来不及，一迭连声喊着多谢，并给他牵了马匹，显得十分殷勤。结果，就弄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来。&rdo;

&ldo;看来这送信的伙计不一般，打赏起人来这么大方，我得出去看一看。&rdo;华姑说着，还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走了出去，她不一会儿就喜笑颜开地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ldo;女婿，你猜这个人是谁?&rdo;刚刚走进门，华姑就对着我兴奋地说道。我摇了摇头，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怎么猜得出来他是谁，又是干什么的，同我有什么关系?还没有等我说话，那中年男人就已经跪下来，对我施礼道：&ldo;华安见过姑爷!&rdo;

华安，他是干什么的?看着我眼睛里的疑惑，华姑道：&ldo;女婿，这位华安呢，就是我家里的一个老仆人了，他这次来，是为了替雨欣送信给你的。&rdo;

哦，原来这位华安是替雨欣送信的，还是华家的老仆人了，看来忠诚度不值得怀疑，我从他的手中接过雨欣的书信，见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味药材‐‐当归!

当归，我明白雨欣的心意了，便对华安道：&ldo;雨欣还对你说了什么事情没有?&rdo;华安点了点头，道：&ldo;小姐吩咐，假如姑爷有什么书信的话，就让我一同带回去。&rdo;我便从自己的行李里面，拿出一摞书信来，对华安说道：&ldo;这些都是我写给雨欣的书信，你回去的时候，带给她吧!&rdo;华安答应了。

说着夜已深了，各自安歇。次日起来，仍是大雪不住。仆人上来回道：&ldo;骡夫教求各位老爷、太太多住一天，地下太难走，牲口搁不住，就是咱们的东西也怕遭塌。&rdo;依华姑还要赶路，优昙说：&ldo;多住一天也使得，下站叫他们多辛苦些儿就有了。&rdo;

于是又住了一天。到了次日雪霁天晴，一同起身。华安因为要替我们送信，就先行一步，骑上快马，风驰电掣一般地去了，我和华姑、优昙则要走得慢些。再后来，华安就成了我和雨欣之间的信使，我们一路上的许多书信，就依靠华安来回传递。我也养成了每天为雨欣写信讲述一天见闻的习惯。书信中的内容大多是：&ldo;细雪纷霏，雪霁，日出，冷气逼人，北风刺肤，终日不歇。日暮，天紫。高大的榉树木叶尽脱，树干坚硬，如老将铮铮铁骨。树梢高渺，千万枝条像细丝一般纵横交错，揶揄着紫色的天空。仿佛严寒侵凌着每一根筋骨。头上有苍茫的月，天空像结了冰一般。&rdo;当然也有一些情话，只是这些情话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过了黄河、过了泰山、过了微山湖，离徐州越近，我就越情怯。从离家的那一刻开始开始，到遇上华雨欣，再到听说家中的惨烈变故，最后又去投靠外祖父，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而我所渴求的平凡的普通人生活总是一次次被外界强力粗暴的干涉，逼得我不得不一次次在残酷的生活面前败下阵来。离开张府、离开北京城，我什么也没有得到，可以说是一事无成，不仅如此，我和外祖父一家人之间的亲情，也像夜空里的焰火，虽然也曾绚丽过一次，最终却归于灰烬。没有了我，张渲也许会过得更滋润，刘闺臣也许会继续作威作福，可是，整个张家的前途，会变成什么样呢?君子之泽，六世而折，有张渲、张漩这样的子孙，也许等不到第六代，张家就会破落下来吧。这一点，在舅舅一家人将我赶出来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象到呢?只可惜了张沅这个丫头，尽管她刁蛮了一些，可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不错的，也许张家振兴的希望，就在这位少女的稚嫩的肩膀上吧。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苦笑了一下，张家依然是大户人家，外祖父依然是朝廷的宰相，他们的未来，用得着我这个外人来操心么?倒是我自己，此刻已经是家破人亡，好在还有两位美丽温柔的妻子，陪伴在我的身边。而几经生死风雨无数，我也必须要勇于面对现实。祭拜过父母之后，从徐州到杭州去，一切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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