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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天黑的时候，才由一个近邻的努力，从三里外买到十三个鸡蛋大小的馒头，代价是五百文钱，除了酬谢这位采购的朋友以外，加上野菜秕糠放在一起煮了煮，五张口暂时应付了过去，只希望第二天有太阳出来，我们便可以继续赶路，去向京城，跳出这个饥饿和死亡的圈子。

天黑了，凄风苦雨，难以入梦，抚o着身边熟睡的夏荷，我决定坐一个长夜，回想回家以来的种种经历。家破了，宅邸还在;人亡了，余威还在。院中的深深草木，眼睛发红的野狗，四处乱窜的老鼠，此刻都出现在我的眼前，它们仿佛在对我说：&ldo;吴家完了，一家二名进士及第完了，前江西提刑按察使、右都御史、兵部尚书、河道总督完了……&rdo;可是，一看到吴成的敬佩的眼神，邻里关切的神情，我就知道，吴家没有完，父亲没有死，他依然活在人们的心上。我所要做的，不仅是延续吴家的香火，更要使吴家重现昔日的辉煌，让父亲平反昭雪。

第十五章投亲遇阻

吾宁悃悃款款，

朴以忠乎?

将送往劳来，

斯无穷乎?

‐‐《卜居》

渡过黄河，我们终于走出了饥饿与死亡的世界，经过的城市与乡村，也逐渐热闹繁华起来，到了这一年深秋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京城。

到了京城，我寻思自己是一个犯官子弟，一路颠沛流离;外公却是当朝东阁大学士，舅舅是当朝尚书，权势炙手可热。我如果冒昧地上门拜访，恐怕不太合适，且不说外公府邸内那些势利之人瞧不起咱，就凭我此刻的身份，也会给外公，给舅舅，带来不利的影响。

想到这里，我就带着春梅、夏荷暂时安顿在京城的一家客栈内，想着先打听一下外公的消息，再去投亲不迟。春梅和夏荷也同意我的意见，她们一面希望我能带回好消息，一面也嘱咐我小心从事，不要在外面吃了亏。

出了客栈，我便朝着外公的府邸一路行去，路上遇着做小买卖的，就一边挑选货物，讨价还价，一边打听外公和舅舅的消息。这种方法还真行得通，最后让我在一处卖胭脂水粉的处所，打探到了我需要的消息。

这个卖胭脂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平日里在街道边摆摊，有时也会进入官宦人家的高门大院中卖些蔷薇硝、芙蓉露之类的东西，对于各个宅邸的掌故，是颇为熟悉的了。而且她为人还十分热情，看见我站在她的摊位前，就热情地说道：&ldo;这位公子，定是为尊夫人来挑选胭脂水粉的吧?&rdo;

我寻思春梅和夏荷的水粉快要用完，打算替她们买一点，便点点头，回答道：&ldo;大娘，我是想买一点水粉，可是我不懂哪一种水粉好，就请大娘为我挑选一下吧!&rdo;

&ldo;公子你还真找对了人，若是说别的东西，老身还不知道，胭脂水粉老身却是知之甚详，就连张府里的夫人小姐，都夸奖我的水粉好!&rdo;

&ldo;张府，哪个张府?&rdo;

&ldo;这京城里还能有几个张府，当然是当朝宰相张先大人的府邸了。&rdo;

&ldo;你这话说的不确吧?张大人的府邸，你也能进去?&rdo;

&ldo;嘿，公子你还真别小瞧老身，老身虽然在这街口摆摊子，但京城里众多官宦人家的府邸，还找不到老身没有进去过的。要说这张大人的府邸，想进去倒也有些烦难，一般小贩甭说其他，恐怕连大门都进不了。&rdo;

&ldo;那你又是怎么进去的呢?&rdo;

&ldo;这是因为张大人的儿媳妇，也就是吏部尚书张忠大人的夫人，一向尊老爱贤，她喜欢老身的水粉均匀，又喜老身热情诙谐，常让老身带着胭脂水粉入府，一来也可以让府中的小姐丫头采买胭脂水粉，免得她们到外面抛头露面，一来也可以找老身说说话，打发时间。&rdo;

&ldo;这么说来，大娘你对张府的掌故，是很熟悉的了?&rdo;

&ldo;这倒是不假。&rdo;

&ldo;那张府这段时间，有些什么新闻呢?&rdo;

&ldo;公子你打听这些干嘛?宰相府邸的事情，岂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该关心的?&rdo;

&ldo;大娘你有所不知，小可也姓张，与张大学士算起来，也有几分亲缘，论起来小可还应该称呼张大学士叔祖。而我张氏一门，自国朝开国以来，虽然当官的不少，但为相的却只有张先大学士一人。本来早就准备去投亲，只因张大学士官高位尊，而小可又是出身寒微，怕辱没了张大学士，所以就一直没有去成。今日听大娘提起，便想听听张府的新闻故事，也不枉小可来京城一次。&rdo;

大娘见我说的情真意切，就同意替我将张府情况演说一番。她说道：&ldo;既然公子也是张家同宗，又是亲戚，老身便将自己所知说与公子听。要说这张府么，本也荣耀，只是如今也都萧条了，不比当日的光景。&rdo;

&ldo;大娘这话恐怕不确，想张府人口众多，怎么就萧条下来呢?&rdo;

&ldo;正是如此，不过说来也话长了。&rdo;

&ldo;张先大人是东阁大学士，当朝的宰相，张忠大人又是吏部尚书，如今都得着圣上的眷顾，而小可以前也曾来过京城，见那张府虽然比不上皇宫、王府繁华，但也是钟鸣鼎食景象，怎么看也不是衰败的景象啊?&rdo;我回想起幼年同母亲一起回外公家省亲，只记得外公府邸中的厅堂楼阁，都是峥嵘雄峻;后园的假山木石，也都嶙峋蓊郁。心中一直羡慕自己的家中比不上，此刻却听见这妇人说外公家衰败萧条，怎么能让我不感到奇怪?若是这样的人家也萧条的话，那我家不成了荒郊野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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