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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而等梦中那些以往的记忆再衔接起来时，却又是另外一幅场景了。

扶州城的城门狼藉，门环被鲜血浸透，甚至还挂着人的血肉。城门口，李君城一身铠甲早已沾满鲜血。他目光茫然地看着城内守兵将他手中的缰绳牵过，那些或痛惜或可怜或愤怒或鄙夷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过，他却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缰绳被取走了，他一直牵着的马也被牵走了。

那马是李君意最喜欢的坐骑之一，名作踏秋的。此刻踏秋身上也染了半身鲜血‐‐李君意的。

踏秋即将被牵远，它却似通人性，一把挣脱了那兵士的手，转而快步踱回了李君城面前。

十四岁的少年此刻站在城门，那些目光他看不懂，他却只看懂了躺在踏秋身上的人的眼神。

李君意吊着口气，见着自己终于回到了扶州城，颇为欣慰地摸了摸少年李君城的脑袋。

他手上的鲜血将他的额际也染红，他听见李君意对他道：&ldo;下次可别睡得这么沉了啊，阿城。&rdo;

&ldo;他睡沉了。&rdo;

恍若城门被沉沉开启，李君城万分头痛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床老旧却整洁的床帐，有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床前，出口的话语冷冽如冰泉。

老程的声音从那人身前传来：&ldo;奇怪，我瞧你们本来的关系也不好，这会儿你怎么这么护着他？&rdo;

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叶问颜只是凉凉道：&ldo;没有永恒的敌手，也没有永恒的朋友罢了。&rdo;

老程耸耸肩，却还是道：&ldo;我瞧着他是醒了，你真的确定不让我瞧一瞧？&rdo;

&ldo;敢情前辈瞧一瞧，就能把人瞧好了？神医都没前辈这么&lso;眼&rso;到病除。&rdo;

他现在一口一个前辈，话里却没有丝毫敬意，听得老程只想拿起一旁的泰阿直接拍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忍了。

于是老程开口：&ldo;先前是谁急急忙忙地求我救救他的？我现在来救了，你倒拦着我？&rdo;

叶问颜笑了笑：&ldo;若前辈是来救人的，叶某怎会不放行？不过前辈可否告知一二，您拿着千叶长生进来做什么？&rdo;

老程眼一瞪：&ldo;祈福！祈福你知道吗！&rdo;

叶问颜还是那么凉凉的语气：&ldo;剑乃杀器，再怎么用来祈福的，这柄终究是见过血的。&rdo;

老程简直要被他这个歪理给气乐了。他毕竟上过战场，也杀过人，脾性是有的。然而他毕竟还是有些耐性的，就算是此刻，他也只是挑眉，似警告般道：&ldo;我再问一次，你让是不让？&rdo;

没想到叶问颜话锋突然一转：&ldo;前辈既然是要来瞧李将军的，那叶某就先在屋外候着了。&rdo;说着不等他说什么，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被他这么突变的态度给搞得有些一头雾水的老程一股子气没地方发，瞥了眼瞧见床上正坐直身来看着他的李君城，忽然就一剑刺了过去！

剑尖近在眼前，李君城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老程定住片刻，方才把千叶长生放下，嘟囔道：&ldo;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成精了！&rdo;

李君城闭了闭发红的眼，道：&ldo;前辈，如今年载几何？&rdo;

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老程道：&ldo;我进来时是开元二十年，如今，外头可曾改了年号？&rdo;

李君城在心里算了算这其中的年份，却是门外的叶问颜接了口：&ldo;这么一算，前辈你在黄泉海，待了可有二十余年了。&rdo;

闻言，老程挑挑眉，&ldo;居然有二十年了。&rdo;他看着叶问颜拄着拐杖，端着碗水走到床边，将水递到他手里，观察了下后者不会再突然把水给打翻了去这才回过头看着老程。

&ldo;这么多年，前辈就没想出去？&rdo;

这个问题，李君城问过他一次。

而当叶问颜这么问他的时候，老程却笑了：&ldo;想，我快要想疯了。然而我试了二十年，都没能出去。你觉着，我还可能出去么。&rdo;

李君城正喝着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叶问颜，正巧撞见叶问颜看过来的目光。

他微微点点头，叶问颜便也道：&ldo;不瞒前辈，我二人或许真的有可能，让前辈也一同离开这黄泉海。&rdo;

他说的是&ldo;我二人&rdo;，也就是在无形警告老程不要动什么其他主意。老程好歹比他们多吃了十几年的盐，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话，当即也眯了眼：&ldo;若是你两个小子做得到的话。&rdo;

叶问颜道：&ldo;前辈入黄泉海当年，应是有听说过，武林正派围攻恶人谷之事。这事儿在当年的中原，可不算是一个秘密。&rdo;

老程眉头一挑，随即瞧了瞧二人面相，若有所思道：&ldo;你二人都是恶人谷之人？&rdo;

叶问颜却道：&ldo;那年之后的第八年，江湖之上成立了个浩气盟，专为对付恶人谷的。&rdo;

听叶问颜这么一说，老程当即明白他们二人一人是恶人谷的，一人是浩气盟的。只是看这两个人的面相，看人一向精准的老程一时间有点拿不准这二人，到底哪一人是浩气盟的，哪一人是恶人谷的。

李君城面色苍白，但面容线条硬朗，剑眉星目，端看着便觉英气。这样的人，应是浩气盟的人，只是他眉宇间的那点戾气，老程有点不确定。

军人都是有些戾气的，但戾气重成李君城这样的，也属少见。怕是此人心中有什么心结，心结久了，渐渐便成了魔怔，才会有这般的戾气。

然而再看叶问颜，叶问颜的眉目比李君城柔和多了。但他那双眼看着人的时候，就令人觉着好似瞧见了一柄锋利的剑。只是那一对眉眉峰平直，尾端微斜，弧度恰到好处，掩下他眼中利光。

老程想着若是李君城是浩气盟中人，那么叶问颜便是恶人谷的人。然而叶问颜此人看过去，虽然人是清冷了些，说话也挺刻薄，但周身杀气却不盛，让人实在没法把他和恶人谷三个字联系起来。

老程瞧着瞧着，忽然问道：&ldo;你二人叫什么名字？&rdo;

二人俱是一挑眉，这才想起来他们确实没有和老程通过姓名。如今三人是打算一起合作出去了，再不互通姓名也确实不太好。李君城当即也便答了：&ldo;晚辈李君城，这位叫叶问颜。&rdo;

叶问颜心里忽得一个咯噔。

这应该是李君城第一次当他的面念他的名字。李君城还发着热，开口自然不似往常般干练。叶问颜这三个字被他用比平常柔和了十倍不止的语气念出来，听在他本人耳里，忽然便有了种微妙的感觉。

但这感觉只是一瞬也便被他挥去，叶问颜已接口道：&ldo;晚辈还以为，当初我们在外头谈话时，前辈已经听见了。&rdo;

&ldo;听见了个只言片语罢了，&rdo;老程挥挥手，随即眯起眼来，&ldo;不过你们俩，真的有把握能出去？&rdo;

李君城低低笑道：&ldo;若是只有李某一人，那至多三分把握。若是加上叶公子，也至少也有七分把握。&rdo;

顺着他的话，叶问颜也道：&ldo;而若是加上前辈，或许，我们就有九成的把握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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