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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阿兄告诉过我，天册皇帝开国之后，整个皇朝郡国并行，多为同姓皇子封王建国，因权利过大以至于尾大不掉，不服管束。东州、祝州、匚州、彡州、丼州、纥州、忞州、中州，这八州之地的封王权柄日益削弱，时至今日已无军政之权，只领税赋。而梁、卫、薛、纪四国，地处淰水之东，有天险阻隔，朝廷担心逼的太过适得其反，一直以怀柔待之。

没有下手削藩，却要求各国送王世子到京都为质。

听阿兄所言，父王有青云之志，数次派遣秘使游说那三国国君，终止出送质子之举。几国默认，十几年来都把朝廷当空气，朝廷派使者斥责过几次，几国都是面上低头认错，使者一走，照样关上门自谋发展。

也不知那三国怎就悄没声地商量好了，冷不丁，一齐往朝廷送质子。

我想，那三国固然不愿做朝廷的应声虫，但卧榻之旁，野心勃勃的父王更叫人不能安睡吧？这才向朝廷示好么？我也不是非常明白。

&ldo;自当为父王分忧。不过儿臣要带阿宝一同进京。&rdo;

&ldo;不行！&rdo;父王断然拒绝，&ldo;长公主身体羸弱，不宜颠簸。&rdo;

&ldo;父王，虞夫人性格柔婉，恐怕护不住阿宝。&rdo;

&ldo;护？&rdo;父王的声音有点儿冷，&ldo;你说，她身为梁国公主，谁敢委屈于她？&rdo;

阿兄不言语，也不退让，无惧地对上父王阴沉的双眸。

父王将阴沉的目光移到我的脸上，阿兄侧身挡住。

&ldo;父王，若儿臣远在京都惦念阿宝，难免心绪不宁，万一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给父王惹来麻烦‐‐&rdo;阿兄微垂着眼，精致的眉目如被月光洗过一般，带着温暖的假象和虚幻的笑意，&ldo;那便只能请父王恕儿臣之罪。&rdo;

话已至此，气氛有些凶恶，虞夫人早吓的脸色发白，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就怕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注意到自己。

我觉得自己应当说点什么，准备告诉阿兄，我一人留在梁国也无妨。父王却已经开口了。

父王搁在案上的那只手支了起来，他稍侧身体，拖着下巴，在一张相似度很高的脸上，带着与阿兄几近相似的笑，温声道：&ldo;孤王便应了你，望你不要后悔。&rdo;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近相似的冷意和残酷。

&ldo;谢父王成全。&rdo;

出了昇明殿，阿兄攥着我的手紧了紧，歉然道：&ldo;以后一段时间，阿宝要跟在阿兄后头吃苦了。&rdo;

&ldo;那句话还是阿兄说的呢，&lso;天大地大开心最大。&rso;你忘了？&rdo;我蹭了蹭阿兄的肩膀，不用分开当然最好！&ldo;而且能够出宫，还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多好啊！&rdo;

&ldo;对了！林寄儿不必进宫了吧？&rdo;

&ldo;嗯。这事我自有安排。&rdo;

回到花台殿，说话就方便多了。阿兄将去京都为质的事说给姜沫葱白听，让她们收拾好我惯常用的一应物品。

&ldo;阿宝，晚上我带几人过来见你。&rdo;

&ldo;带来见我？谁啊？&rdo;

&ldo;别急，你还要午睡，先休息。&rdo;

阿兄走后，葱白忍不住问：

&ldo;世子怎会同意您跟随入京？&rdo;

&ldo;就是阿兄要求的。&rdo;我见葱白讶然，笑道，&ldo;我是有病，但却不傻。这样反而好些。&rdo;

我和阿兄相依为命及至于今，在这种前途未卜的情况下分隔两地，都不能放心对方。阿兄去赴龙潭虎穴，还要玄心我的安危，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牵肠挂肚步履维艰的日子。对我们来说都是如此。还不如绑在一起。反正父王已经答应。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对葱白细说。

我拍了拍葱白为自己掖被子的手，笑的没有一丝阴霾。

&ldo;阿兄的决定，必然是权衡利弊之后最正确的决定。&rdo;

葱白只停顿了一息，便赞同地点点头。

&ldo;也对，事关公主，世子如此决定，必是有万全的把握。&rdo;

……不，这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我心想，她比我对阿兄还要盲目信任呢……带着浮光掠影的思绪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月上中天，被阿兄叫醒，我穿上外袍，用了点心，随阿兄来到紧闭门扉的外殿正堂。

殿中站着四个生面孔，他们对阿兄行礼。

&ldo;久候宫主大驾‐‐&rdo;

我吓了一跳，久候我的大驾？

这时阿兄在我耳边低语：&ldo;是宫殿的宫。&rdo;

唔，原来如此，可我的疑惑不减反增。现下不好多问，只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

‐‐四人当中，唯一的女子，二十五六岁，长相成熟而性感，身段妖娆，穿着大红深衣，衣缘黑边。左半边的胳膊露在衣外，可见里头的白纱衣，若隐若现的胳膊，那只手上缠着绷带。

打扮可真是奇怪。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位相貌极好，非常俊俏的月袍少年，十七八岁或者更小。姿态懒懒的，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睥睨之态。头发披散，绑着藏青色秀金纹抹额，左耳穿着象牙耳饰。

‐‐落后一步，左边两人皆是中年，一个身高体壮的憨实大汉，神态亲切，嘴角有颗馋痣。穿着灰褐色箭袖锦袍，一截袍角掖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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